銳雯的審判終於落下帷幕,而亞索卻並未急於離去,而是選擇在這個小村莊裡多逗留三天。這幾日,他一直寄宿在伊姆和莎拉家簡陋的穀倉內,並以一堆乾燥的稻草作為自己暫時的棲身之所。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灑進穀倉時,亞索便會從睡夢中醒來。他迅速起身,穿上那身破舊但整潔的衣裳,然後靜靜地走到屋外。此時,整個村莊都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宛如一幅朦朧而神秘的畫卷。
亞索就在這片寧靜的氛圍中開始了他每日必修的功課——練劍。隻見他手握長劍,身姿挺拔如鬆,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且充滿力量感;劍光閃爍間,彷彿連空氣中的霧氣也被割裂開來一般。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逐漸升起,晨霧漸漸散去,但亞索依舊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裡,全神貫注地揮舞著手中的寶劍。
待到練完劍之後,亞索纔回到屋內,默默地享用由伊姆和莎拉精心準備好的簡單早餐。儘管兩人熱情好客,但麵對眼前這位沉默寡言的劍客,他們還是不禁心生敬意:一方麵,他們由衷地感謝亞索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拯救了大家;另一方麵,對於亞索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與世隔絕般的孤獨氣質,他們感到既好奇又畏懼。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來到了第四日淩晨時分。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之際,亞索悄悄起床收拾行李,隨後把幾枚銀光閃閃的硬幣輕輕放在餐桌上。做完這些之後,他扛起沉重的行囊,手提鋒利無比的長劍,腳步輕盈得如同一隻貓似的走出房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當中……
一陣涼爽的秋風迎麵吹來,似乎在引導著亞索前進的方向。他邁著堅定而有力的步伐,一路往西前行,穿越過那片秋日氣息愈發濃鬱的茂密樹林,翻過一座座已經開始凝結寒霜的巍峨山脊。他行進的速度極快,猶如一陣疾風驟雨,讓人難以捉摸其行蹤究竟何去何從。
白日裡,亞索不停地趕路,一刻也不敢停歇;夜幕降臨,則找個安全之地停下休息片刻。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他總會燃起一堆熊熊篝火,然後靜靜地坐在旁邊,仔細地擦拭著心愛的長劍。與此同時,他傾聽著四周傳來的陣陣風聲,感受著風中夾雜著的來自遙遠地方的各種味道——濕潤的泥土芬芳、殘花敗柳的幽香以及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清楚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低吟淺唱......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便已過去了七日之久。終於,經過漫長而艱辛的跋涉之後,他來到了那個名為“崴裡”的神秘之地。這裡宛如世外桃源一般,靜靜地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的一片幽靜盆地內。
這個小小的村莊之所以聲名遠揚,全賴於其境內那處得天獨厚的自然溫泉。而更為神奇的是,在這片溫泉之畔,竟然生長著一棵曆經滄桑歲月洗禮的古老櫻花樹!儘管此時並非花季,但那些粉嫩嬌豔的花瓣卻依然頑強不屈地懸掛在樹枝之上,彷彿在向世人訴說著它所蘊含的無儘生命力與活力。
當地的居民常常傳言道:此樹似乎與某種超凡脫俗的精神領域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可以在人們進入夢鄉之時給予他們指引方向、解惑答疑等幫助。然而對於這種說法,亞索並未深信不疑。此刻的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尋得一方安寧之所,讓自己能夠好好休憩一番,並順便洗去一路風塵仆仆帶來的滿身汙垢;待稍作休整後,再馬不停蹄地朝著南方進發,親眼目睹一下那片傳說中的海岸線究竟是什麼模樣。聽聞那裡有船隻可以載運乘客前往世界各地,無論是繁華喧囂的皮爾特沃夫城,還是充滿科技感的祖安市,亦或是遙不可及的恕瑞瑪沙漠……都有可能成為他下一站的目的地。
這座溫泉四周環繞著一圈翠綠欲滴的竹林籬笆,巧妙地分隔成數個小巧玲瓏的池塘。每座水池上方皆瀰漫著朦朧縹緲的水汽,其中還夾雜著各種草本植物以及礦物質散發出的淡淡清香。亞索環顧四周,最終挑選了位於角落裡最為僻靜的一座池子作為自己的落腳點。他輕輕放下隨身攜帶的行囊及武器裝備,赤條條地踏入池中,感受著溫暖宜人的泉水逐漸淹冇全身。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令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這份寧靜與愜意當中。
遠道而來的旅人啊……那道聲音彷彿來自遠古時代一般,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滄桑與醇厚,又透露出一股無法言喻的親和力和溫暖感。亞索猛然睜開雙眼,身體如同弓弦般緊繃起來,右手更是下意識地朝著池畔放置長劍之處探去——那裡正靜靜躺著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
就在這時,亞索終於看清了說話之人:隻見一名身材佝僂的老者正穩穩噹噹地立於水池邊緣,其身著一襲已經褪去原本色澤的藍色長衫,手中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木質製成的水瓢;再看那張臉,則佈滿了密密麻麻如蛛網般交錯縱橫的皺紋,宛如曆經千年風雨侵蝕後已然乾涸龜裂的大地表麵,但那雙眼睛卻是出奇的清亮澄澈,恰似能夠洞悉世間萬物、洞察人內心深處最隱秘角落的明鏡兒似的……
不必緊張嘛,年輕的劍客朋友~老夫並無惡意喲,僅僅是想給長途跋涉至此已略顯疲態的您奉上一勺甘甜清冽的泉水罷了啦。老頭兒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和善可親的笑容,並順手將水瓢伸至一旁汩汩流淌不息的泉眼中輕輕一舀,緊接著便滿含笑意地對亞索道,此乃高山之靈韻所在,亦是山間溪流潺潺湧動時所發出的之聲呐,可以滌淨心靈蒙塵、讓靈魂得到片刻安寧呢。
然而麵對眼前這位神秘莫測的老翁,亞索仍舊保持著高度警覺性,一雙銳利鷹眼緊緊盯著對方不放。畢竟在這片充滿奇幻色彩且危機四伏的艾歐尼亞大陸之上,所謂的常常不過是一層薄薄偽裝而已,其背後很可能隱藏著巨大風險甚至致命威脅亦未可知!隻不過此刻從老頭兒周身散逸出來的氣息裡既感受不到絲毫魔力波動,更嗅不出半點兒殺伐之氣,有的隻是那種源自於歲月積澱而成的沉穩內斂以及近乎使人昏昏欲眠般的寧靜平和氛圍......
“每個人都口口聲聲說自己並不口渴,但隻要讓他們嘗一嘗這泉水,就會知道它有多好喝!”那位年邁的老者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將手中的水瓢靠近過來,並輕聲說道:“這水可是完全免費的哦,我可冇有任何企圖要你們報答呢。其實啊,這不過是一個老頭子送給年輕旅行者們的小小祝福罷了。”也許是因為多日來旅途奔波所帶來的極度疲倦感,使得亞索逐漸放鬆了原本緊繃著的心絃;又或者是由於這位老人那真摯無比且毫無雜質的眼神實在太過於單純、質樸,以至於讓亞索不禁心生感動與信任……經過短暫而激烈的內心掙紮之後,最終還是決定稍稍放下防備之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從老人手中接過那個裝滿清水的水瓢。
當亞索低頭凝視著眼前這一汪清泉時,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的每一滴水都是那麼晶瑩剔透、純淨無暇,甚至能夠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張飽經風霜歲月洗禮後的麵龐以及頭頂上方正悠然自得飄蕩而過的朵朵白雲。於是乎,亞索毫不猶豫地舉起水瓢,仰頭便一飲而儘。刹那間,一股甘甜清爽的滋味瞬間充斥整個口腔,彷彿還夾雜著山野裡各種花朵散發出的陣陣幽香氣息以及一些來自地下深處礦物質特有的微微苦澀味道。這種獨特的口感不僅令人口舌生津、回味無窮,更重要的是,真的非常解渴!
“謝謝你啦。”亞索心滿意足地喝完水後,隨即將空掉的水瓢交還給老人。隻見老人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接受了亞索的謝意,緊接著轉過身去,邁著有些踉蹌不穩的步伐朝著遠處漸行漸遠。待得老人身影徹底消失於那片翠綠茂密的竹林籬笆之後,亞索纔再次輕輕閉上雙眼,靜靜地沉浸在方纔飲水過後那種通體舒暢愉悅的奇妙感覺之中。然而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周圍的一切突然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起初,一股暖流席捲全身,彷彿讓人重新回到母親子宮裡般安心舒適;緊接著,各種嘈雜的聲響傳入耳中——呼嘯而過的狂風聲、淅淅瀝瀝的下雨聲以及刀劍相交時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最後還有那若有似無卻又刻骨銘心的低吟:弟弟......亞索猛然睜開雙眼,驚愕地發現自己並未身處在熱氣騰騰的溫泉之中,而是置身於素馬長老的道場之內。
此時此刻,時光倒流至整整十年之前,那場慘烈無比的戰爭尚且未曾爆發,永恩也依舊陪伴在身旁。正當亞索茫然失措之際,一個熟悉且威嚴十足的嗓音驟然響起:亞索,給我全神貫注起來!這道聲音來自於亞索的背後,正是永恩所發出來的怒吼。隻聽對方繼續嗬斥道:禦風劍術的精髓在於掌控力量,絕非肆意宣泄!
亞索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急忙轉過身去,一眼便望見了那位風華正茂的青年永恩筆直地佇立在寬闊空曠的訓練場中央,手中緊握著一把木質長劍,額頭之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豆大的汗珠。燦爛明媚的陽光穿過繁茂盛開的櫻花樹枝葉縫隙間灑落下來,映照得永恩整個人宛如沐浴在一片金色霞光當中一般,顯得格外真切生動、栩栩如生。
亞索本能地格擋,風在他手中彙聚。然而這一次,這些風卻不再聽從他的指揮。它們像是發了瘋一般,狂亂地旋轉著,捲起漫天的沙塵與落葉,如同一股巨大的龍捲風般迅速膨脹起來。眨眼間,這個漩渦變得愈發龐大,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進去。
永恩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捲入到了那恐怖的漩渦之中。與此同時,一旁的櫻花樹也未能倖免,隻見它的根係被硬生生地扯離地麵,整棵大樹就這樣被連根拔起。而隨著櫻花樹的倒下,道場的屋頂也承受不住如此重壓,開始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會徹底坍塌下來。
亞索驚恐萬分,他拚命想要控製住眼前這失控的局麵,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那股強大無匹的力量早已脫離了他的掌控,任他如何努力也是徒勞無功。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清晰可見的景象突然變得模糊不清,就好像一麵鏡子破碎後又重新拚湊在了一起似的。
當視線再次恢複清晰時,亞索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經過一番觀察,他才意識到這裡正是曾經審判過銳雯的那個廣場。隻不過這一次,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審判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此時此刻,廣場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全都用憤怒且鄙夷的目光死死盯著亞索。有人伸出手指著他破口大罵,還有些人甚至朝他吐口水,表示對他的憎惡之情。在這群人中,亞索看到了伊姆和莎拉那兩張熟悉的麵孔,她們同樣惡狠狠地瞪著他,眼中充滿了無儘的寒意。
弑師者!叛徒!凶手!此起彼伏的叫罵聲響徹整個廣場,讓亞索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而坐在審判席上的銳雯,則身披一襲威嚴莊重的執法官長袍,她麵沉似水,冷冷地看著下方的亞索說道:證據確鑿,判處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