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他那些心思,我們早知道。”顧山月打斷他,聲音清晰堅定,“他去過墳園,與你私下往來,甚至一度想借你之力強求婚事——這些,他未曾隱瞞。正因為他最後選擇了回頭,選擇了交出你和這些證據,我們纔信他良心未泯。孫長峰,你拿捏他的那些把柄,如今已不再是威脅。因為他的‘錯處’,我們已知曉,且願意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微微俯身,盯著孫長峰驟然失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現在,該擔心的是你。你的家人,你的血脈,如今命懸一線。葉家當年是怎麼冇的,你若不說實話,我不介意讓你也嚐嚐,至親骨肉在眼前灰飛煙滅的滋味。”
這話說得極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孫長峰心口。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死死瞪著顧山月,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侄女”。
“你......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顧山月直起身,眼神冰冷,“我父母死於你手,我自幼被你拐賣,幾經生死。三叔、莊姨娘,哪個不是你的棋子、你的刀下鬼?孫長峰,你跟我講敢不敢?”
牢內死寂。隻有孫長峰粗重的喘息聲,和鐐銬碰撞的輕響。
許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坐下去,肩膀垮塌,那層始終強撐的陰狠外殼,終於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扭曲的、灰敗的內裡。
“......我說。”
他抬起頭,眼中一片空洞的死寂,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是,安宏毅夫婦是我毒殺的。我入贅侯府,表麵風光,實則處處受製,永遠是個外姓人!安宏毅防我如防賊,侯府的產業、人脈,我半點碰不得!隻有他死了,侯府落到安知微那個蠢婦人手裡,我才能一步步將權柄抓在手中!”
他眼中騰起怨毒的光:“還有你!......這小丫頭本該和她父母一起上路!那人牙子貪財,留了你一命......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親自掐死你!”
顧山月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葉淮然悄然握住她的手,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冰涼。
“葉家的案子......”孫長峰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不甘與扭曲的快意,“也是我做的。當年你父親,找到了金礦,那可是金礦除了你父親那等傻子,誰不想分一杯羹?我與他迂迴試過好他不理也就算了,竟然還打算上奏先帝......奏明我私自開採的兩個廢礦!他擋了我的財路,更可能發現我暗中轉移礦脈資源、供養族人的事,當然得死!他也該死,不過兩個廢礦罷了,我能開出多少的料子來?也值得他這樣糾纏不休!”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我買通了礦上幾個管事,偽造了賬目,又通過當時與安宏毅不和的幾個朝臣,將‘私吞礦銀’的密報遞到了禦前......先帝震怒,我趁著官兵抄家辦案的間隙買通殺手滅了葉家......哈哈,葉淮然,你爹到死都不知道,害他全家的,是他根本瞧不上眼的一個贅婿!”
葉淮然下頜繃緊,眼底血色翻湧,卻死死壓著,隻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動機呢?就為了錢?”
“錢?”孫長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激動起來,鐐銬嘩啦亂響,“當然是為了錢!他發現的金礦還冇來得及上奏,我若找到了那是比多大的錢財。可惜了。他到底留了個心眼。將線索藏的嚴實。我到底冇找到。再說到錢誰不愛錢?不過我更是為了出人頭地!我孫家也是詩書傳家,若非家道中落,何至於讓我一個嫡子入贅為婿,受儘白眼?!我隱忍十幾年,機關算儘,為的就是讓我孫家血脈重新站起來!讓我的兄弟子侄,不再仰人鼻息,能正大光明地活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眼中湧出瘋狂與偏執:“安宏毅瞧不起我,安知微蠢鈍無知,侯府那些人,哪個不是表麵客氣,背地裡罵我吃軟飯?我就是要將侯府的一切都掏空,變成我孫家的墊腳石!我拉攏謝恆,就是因為他是清流,有名望,將來能替我孫家子弟鋪路!至於那些礙事的人......安宏毅、莊氏、還有葉家......都該死!都該為我孫家的前程讓路!”
他喘著粗氣,臉上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彷彿多年來壓抑的怨恨與野心,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顧山月冷冷看著他:“所以,你害死我父母,賣掉我,掌控侯府,轉移家產,供養你那一大家子人......甚至不惜勾結朝臣、構陷忠良、謀殺無辜。孫長峰,你口口聲聲為了家族,可你這雙手,沾了多少血腥,毀了多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