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顧山月呼吸一滯,用力點頭:“是。張老可記得,那藥曾賣給過誰?”
鬼手張皺起眉頭,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那藥......名‘黃粱散’,是我二十年前研製的方子。能讓人神智昏沉,記憶混亂,若用量稍重,還會致人短暫失明。鬼市買賣,向來不問來歷,銀貨兩訖。這麼多年,買過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一個老頭子,哪能個個記得?”
顧山月心頭剛湧起的希望又沉下去幾分。
卻聽鬼手張又道:“不過......那晚來殺我的人,身手路數不像尋常江湖客,倒像是受過訓的暗衛。他們拚死也要滅我的口,恐怕不光是為了滅掉我這個‘藥源’,更是怕我從他們身上,反推出買藥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夫人當初被拐,用的若是‘黃粱散’,那下藥之人,極有可能與殺我的是同一批——或者說,是同一個主子。”
茶坊裡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顧山月帷帽下的臉蒼白,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雖然早有猜測,但此刻從鬼手張口中聽到這般近乎篤定的推斷,心口仍像被重錘砸中,悶痛得喘不過氣。
迷藥是鬼手張製的,鬼手張被三足鳥殺手滅口,而三足鳥殺手......極有可能是孫長峰的人。
那麼,當年用“黃粱散”拐走她的人——
“孫長峰。”她低聲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冰冷。
葉淮然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掌心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鬼手張看著兩人,嘆了口氣:“老頭子不懂你們高門大戶的恩怨,但有一句話得說——若真是那人做的,他能隱忍佈局這麼多年,心機之深、手段之狠,絕非尋常。你們要查,務必小心再小心。”
顧山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多謝張老提點。”
“驗屍的事,宜早不宜遲。”鬼手張站起身,佝僂的身形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給我一處安靜地方,再要兩個信得過的幫手。莊姨娘若真是毒殺,我必給你們一個答案。”
窗外暮色四合,巷子裡傳來隱約的梆子聲。
夜色沉如潑墨。城西十裡,靖安侯府的私家墳園隱在山坳深處,青鬆環抱,石獸守門,雖不及皇家陵寢氣派,卻也自有一番肅穆氣象。
三房的墓地在園子東側。兩座青石碑並立,一座舊痕斑駁,刻著“三爺安公諱明遠之墓”,另一座尚新,碑文是“安門莊氏之墓”。月光清清冷冷地照下來,將碑上字跡映得清晰分明。
顧山月站在幾步外,望著那兩座緊挨著的墳塋,心頭滋味難辨。生前相殺,死後倒做了鄰居——也不知莊姨娘躺在這裡,夜夜對著身邊這人的墓碑,是悔是怕,還是冷笑?
葉淮然和鬼手張已經動手。鐵鍬切入凍土的聲音在寂靜的墳園裡格外悶重。顧山月想上前搭把手,葉淮然卻回頭看她一眼,搖了搖頭。她便退到一旁柏樹的陰影裡,看著他們利落地掘開墳土,露出底下漆黑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