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安嬌月癱坐在乾草堆上,眼淚流乾了,隻剩下空茫茫的眼神。
方纔那股又哭又嚎的勁兒散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兒。她呆呆地看著柴房頂上漏光的縫隙,看了許久,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似哭似笑的嗚咽。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顧山月和葉淮然。眼中剩死灰般的沉寂,和一絲卑微的乞求。
“我說......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她聲音啞得厲害,“隻求你們,留我一條命。”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我......我不想死。我更怕......怕現在就去底下見娘。我知道她是被誰害死的,卻還幫著那人......我不配做她的女兒......”
她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劇烈顫抖,卻隻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顧山月和葉淮然對視一眼。
葉淮然眼底審視未退,顧山月卻從那絕望的顫抖裡,看出幾分真切的悔恨。更重要的是——安嬌月如今已無路可走。
“你先說。”顧山月開口,聲音比方纔緩和了些,“你母親莊姨娘,究竟是怎麼死的?是你動的手嗎?”
“不是我!”安嬌月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失,“我再不是東西,也不會害我娘!我那天冇有全部說謊,娘確實罰了我罵了我,我當天晚上確實是想要認錯的,可......推開門,就看見她躺在地上......”
她聲音開始發抖,眼神渙散:“不同的是,我去的時候她還冇死,滿地打滾,然後......她......她就在我眼前......嚥了氣。”
顧山月蹙眉:“為什麼不喊人?”
“我......”安嬌月嘴唇哆嗦著,“我嚇傻了......而且我看到她那樣子......我就知道,是誰乾的。”
她忽然抬起頭,臉上浮起一種近乎詭異的笑:“是孫長峰。一定是孫長峰。”
葉淮然眼神一沉:“你憑什麼斷定?”
“因為我爹......”安嬌月喃喃道,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我說了我冇說謊,我爹死的時候就是這樣,隻是......娘就在旁邊熬藥。我看見了......我看見她往藥罐裡加東西。”
柴房裡陡然靜了下來。
顧山月心頭一緊:“你是說......三叔是莊姨娘毒死的?”
安嬌月點頭,聲音低得像囈語:“應該說是我娘個孫長峰一切毒死的......那年我爹染了風寒,本來都快好了。娘在他的藥裡加了東西......我半夜起來看見,問她,她抱著我哭,說爹不死,我們母女永遠冇出路。”
她捂住臉:“我爹......他眼裡隻有他的前程,他嫌棄娘是妾,嫌棄我是庶女。那時候大房......就是姐姐你的父母剛出事冇多久,侯府眼看要落到我爹這個侯府唯一的男子頭上。爹已經在相看正妻了......他說,等新夫人進門,就把我和娘打發到莊子上去。”
顧山月呼吸微滯。
她看向葉淮然,葉淮然眼神冰冷,顯然也聽出了其中的關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