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顧山月看著莊姨娘那一臉真實的茫然與無措,心底那點剛燃起的、關於父母死因的微小火苗,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倏地熄滅了。
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中的失望。
看來,這條看似最近的線索,實則是一條死衚衕。
莊姨孃的心思,全在如何借她之手扳倒孫長峰、在這侯府裡爭得一席之地上,對於十幾年前的舊事,她恐怕真的所知有限,或者說,根本未曾留意。
既如此,再糾纏於此也無意義。
顧山月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再抬眼時,臉上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與疏離,語氣也淡了幾分:“姨孃的意思我明白了。隻是這侯府的繼承之事,牽扯甚廣,並非我一人所能決定,也非我眼下所願。我如今既已出嫁,將軍府纔是我的歸宿,侯府諸事,實在不願過多摻和。”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拒絕之意已十分明顯。
莊姨娘一聽,心頭猛地一沉,如同從雲端跌入穀底!她好不容易纔等來這個機會,眼見著這唯一的指望、這能讓她和女兒擺脫困境的“貴人”就要抽身離去,她如何能甘心?
“大姑娘!大姑娘您聽我說!” 莊姨娘急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身體前傾,幾乎要抓住顧山月的手,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急切,“您......您不在乎侯府的主位,我理解!”
她搜腸刮肚的想著措辭,既然顧山月不在意侯府的掌權人位置,那麼有什麼是她在乎的?又或者說自己要在什麼地方入手能引得她注意?好不容易盼來這麼一個深談的機會,若是白白錯過,恐怕日後再想和顧山月說什麼她也不願聊了。
不行,總得證明些自己有用的價值!最起碼能吸引住顧山月,這樣交往時間長了,再圖謀日後的事情。
這樣想著,莊姨孃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著,她並不是傻的,這個檔口還真讓她想到了了一件事,忙開口道:“可......可您總在乎葉將軍吧?將軍如今正遇上一樁棘手的麻煩事,我......我或許能幫上點忙!”
“麻煩事?”顧山月微微一怔,眉頭輕蹙,“夫君他......怎麼了?” 她這幾日心思都撲在琢磨父母舊事和侯府人際關係上,加之葉淮然有意隱瞞,她對朝堂上的風波竟是一無所知。
莊姨娘見她果然不知,先是詫異,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解釋道:“大姑娘您還不知道?就是前兩日早朝,謝家那位公子,謝恆謝編修,當眾參了葉將軍一本!說他治軍不嚴,縱容手下將領在老家欒縣縱兵傷人,還......還鬨出了人命!”
“謝恆?!參葉淮然?”顧山月這下是真的吃驚了,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那個在她麵前總是溫和有禮的謝恆?他竟會在朝堂上公然彈劾葉淮然?
“千真萬確!”莊姨娘見成功吸引了顧山月的注意力,心中稍定,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我也是偶然聽孫長......聽老爺和兩位少爺在書房議論時才知曉的。他們說,這事兒鬨得挺大,那謝恆言辭犀利,一口咬定葉將軍包庇下屬,有負聖恩。陛下當場就給了葉將軍七日期限,命他查清此案,給個交代呢!”
她觀察著顧山月漸漸凝重的神色,趁機分析道:“大姑娘,您想啊,這‘縱兵傷人’還牽扯人命,可不是小事!尤其還是被謝恆這樣的清流盯上,他背後站著整個文官集團,若是處理不好,就算動不了葉將軍的根本,也足以讓他惹上一身騷,名聲受損,被那些言官天天盯著彈劾!更何況陛下金口已開,七日之限,若不能查明真相,恐怕......恐怕陛下麵上也無光啊!”
這番話,半是事實,半是莊姨娘為了加重自身籌碼的渲染,但確實精準地戳中了顧山月的擔憂點。
她想起葉淮然前兩日突然說去不了礦脈,想必就是因為此事!而他,竟然一個字都冇跟自己提!是怕她擔心?還是覺得她幫不上忙?
一股混合著心疼、氣惱和愧疚的情緒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