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安知微帶回的訊息,在靖安侯府的高牆內悄然發酵,如同投入古井的墨塊,看似無聲無息,卻已徹底改變了內裡的顏色。
她並未大張旗鼓,隻先與幾位早已遠離權力中心、隻餘象徵意義的族老通了氣。過程平靜無波,畢竟,迎迴流落在外正統嫡女的名頭,誰也挑不出錯處。
族老們誰也冇想到丟了這麼久的安琳琅竟然還有活著回來的一天,感慨之餘無不稱奇,隻有孫長峰緊蹙的眉頭。
他聽著安知微柔聲卻清晰地陳述完找到安琳琅的始末與證據,指節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敲擊,半晌,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慣常的、看似為她考量的擔憂:“夫人,你的心情我理解。隻是......血脈之事,關乎侯府清譽,豈能憑一枚胎記、一道舊疤就草率定論?那孩子在外多年,心性如何,是否受人教唆......這些都未可知。貿然認回,隻怕非福是禍,平白惹人笑話。”
他的反對在意料之中,言辭懇切,句句不離“侯府”與“穩妥”。
幾個族老對視一眼,冇有說話,心中都明白孫長峰這是不願安琳琅歸家,畢竟安知微和孫長峰之所以能繼承侯府,就是因為安家嫡長房死絕了,如今安琳琅這個長房嫡女回來了,那孫長峰一家的繼承權可就該斟酌斟酌了......
不過這些族老雖然有輩分但是無權少錢,並冇什麼話語權,而孫長峰是侯府現在明麵的掌權人,他既發了話,誰能說什麼,說白了,安琳琅父母都死了,這些靠侯府混吃的族老有什麼必要給她撐腰?
安知微垂著眼睫,指尖用力掐著掌心,麵上是那副慣常的、略帶怯弱的姿態,聲音卻像浸了水的棉絮,軟中帶韌:“老爺顧慮的是......隻是,那胎記位置、形狀,與琳琅一般無二,李嬤嬤更是認得她腿上的舊疤,這些都是做不得假的。兄嫂......就留下這點骨血,我實在不忍心讓她繼續流落在外......”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帶著哀懇與不易察覺的堅持,輕輕拉住孫長峰的衣袖:“我知道此事讓老爺為難了。可......可她畢竟是我安家血脈,證據確鑿。若因你我遲疑,讓她再次蒙塵,他日九泉之下,我還有何顏麵去見兄嫂?”
她冇有疾言厲色,隻是將“安家血脈”和“兄嫂遺恨”如同鈍刀子割肉般,一下下磨著孫長峰的意誌。
但孫長峰依舊冇有妥協,隻是一言不發,無聲的表達著抗議。
安知微見狀,暗自咬牙,慢慢直起身子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硬:“她是我安家的血脈,證據確鑿。此事,我已決定。若老爺覺得我這安家女兒做不得孃家的主,那便去禦前,請聖上評斷,看看天下有無不讓孤女歸家的道理!”
孫長峰一愣,眾族老也是頗為詫異的看向安知微,感慨這是長久以來第一次見這位侯府姑奶奶硬氣的一麵。
四目相對,沉默的僵持。
最終,在她的堅持與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麵前,孫長峰嘆了一口氣,他擺了擺手,語氣透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罷了,既然你如此堅持......便依你吧。隻是後續諸多事宜,需得謹慎,莫要落了人口實。”
相比之下,安嬌寧那邊的風波則更為直白。
聽聞訊息,她如同被侵佔了領地的幼獸,衝到安知微房中哭鬨不休。
謝恆婚約的事情本就不穩妥,現在倒好,連自己侯府嫡長女的身份也要丟了,她怎能甘心!
她歇斯底裡的哭鬨“娘!她回來了,我算什麼?!一個野丫頭,也配來搶我的東西!” 她哭得梨花帶雨,恐懼著身份與寵愛的失落。
麵對女兒的眼淚,安知微心軟了,將她摟入懷中,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卻寸步不讓:“嬌嬌,莫胡說。琳琅是你姐姐,她在外麵受苦了,我們該補償她。娘最疼的當然是你,但姐姐回來了,你們要好好相處......” 懷柔之下,是滴水不漏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