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梭雲坊內,薰香嫋嫋,絲線繽紛。
顧山月戴著麵紗,正與在後方櫃檯同樣帶著麵紗專注描畫新花樣的趙華榮低聲商討著細節。
經過幾日休整,她又重回梭雲坊處理失誤,一同來的還有趙華榮,她在女紅審美是拔尖的,成了顧山月得力的幫手。
門上的風鈴脆響,一道溫潤如玉的身影踏入店內,正是謝恆。
他前兩日便叫人來送過藥材,因著顧山月對外宣稱是偶感風寒休息兩日他雖心有疑惑,但到底不好追問。
顧山月抬眸,見了他立刻微笑上前道謝:“原是謝公子,前兩日您送來的藥材確實管用, 還未致謝,”
謝恆推脫小事,見他今日前來,另有要事。他正欲開口,提及她之前鄭重託付的、關於解開那支詭異玉簪“血封”之事,他已尋到了極隱秘的線索——
然而,他剛啟唇,一個嬌脆又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便從門口橫插進來,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謝恆哥哥!你果然又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靖安侯府的安嬌寧正站在那兒,一身華貴的櫻草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襯得她嬌豔明媚,隻是此刻那張俏臉上佈滿了嗔怪與審視。她幾步走進來,目光先是委屈地落在謝恆身上,隨即如同檢查所有物般,犀利地掃向顧山月。
“我路過好幾回,都瞧見你的馬車停在這梭雲坊外,”安嬌寧走到謝恆身邊,語氣帶著親暱的抱怨,卻又刻意讓顧山月能聽見,“什麼了不得的繡品,值得謝恆哥哥你一趟趟地親自來選?府裡缺什麼,打發個下人來不就行了?”她說著,目光轉向顧山月,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還是說......這鋪子裡有什麼特別的人,格外吸引人?”
她這話語裡的暗示已是相當明顯,既點明謝恆來得過於頻繁,又將矛頭隱隱指向顧山月,彷彿她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手段吸引客人。
謝恆眉頭微蹙,臉上溫潤的神色淡去幾分,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安小姐,選購何種繡品是個人喜好,與身份無關。顧娘子是此間東家,手藝精湛,謝某是慕名而來的客人,僅此而已。”他試圖將關係界定在單純的買賣上,不願將顧山月捲入是非。
“慕名而來?”安嬌寧卻不肯罷休,她打量著顧山月覆麵的白紗,嘴角撇了撇,“一個連真麵目都不敢示人的商賈女子,能有多大本事?謝恆哥哥,你可別被些虛名騙了。咱們這樣的人家,用的東西講究個來歷清白,底蘊深厚。”她話語中的輕蔑幾乎溢於言表。
顧山月冷眼瞧著,並未動怒,隻覺得這安小姐與記憶中一般無二,驕縱且自以為是。她正欲開口,卻聽謝恆的聲音沉了下來:
“安小姐,慎言。”謝恆側身一步,隱隱將顧山月護在自身與櫃檯之後,隔絕了安嬌寧那咄咄逼人的視線,“顧娘子是謝某的友人,更是憑本事立身的正經營生人,並非你可以隨意置評。況且,”他話鋒微微一轉,目光清正地看向安嬌寧,“我與何人往來,似乎也無需向安小姐報備。”
他這話說得不算重,卻清晰地劃清了界限,點明安嬌寧並無立場過問他的行蹤。
安嬌寧被他這話噎住,臉上瞬間湧上羞惱的紅暈,眼圈也跟著微微發紅。
她自幼被捧在手心,何曾受過謝恆這般冷待?尤其是在一個她瞧不上的“商賈女子”麵前!她心中又酸又怒,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帶上了尖利的委屈:“謝恆哥哥!你......你為了一個外人這樣說我?我們......我們兩家的情分,難道還比不過一個開繡坊的嗎?你忘了我們之間......”
她話到嘴邊,似乎想提那樁心照不宣的婚約,那是靖安侯府嫡女與謝家公子的婚約!可話至舌尖,她又猛地剎住,一絲心虛極快地掠過眼底——她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嫡長女”的名頭,以及這樁令人豔羨的婚約,原本是屬於誰的呢?
那個早已失蹤多年的、真正擁有侯府血脈的表姐......這個認知像根刺,時時紮在她心底,讓她在涉及名分的事情上,總少了些底氣。
謝恆自然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遲疑,他眸色微深,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隻是語氣更淡了些:“安小姐,舊日情分謝某自然記得。但也請安小姐記得,君子之交,貴在知止,逾矩則生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