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趙府對外宣稱,嫡女趙華榮昨夜突發急症,已於今晨暴斃,現已封棺。”
饒是顧山月早有心理準備,心臟仍是被這行字狠狠一攥。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紙條,遞向了渾身已經開始不自覺顫抖的趙華榮。
“你......自己看吧。”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嘆息。
趙華榮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當“暴斃”、“封棺”那幾個字如同燒紅的鐵烙般印入她眼簾時,她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即,那強撐了一路的、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瞪大了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湧地滾落。大滴大滴的淚珠砸在她顫抖的手上,砸在那張宣告她“死亡”的紙條上,暈開一片溼痕。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抽氣聲,卻連一句完整的悲鳴都發不出來。
世界,在她眼前,徹底崩塌、湮滅。
前因後果其實並不複雜,趙家能做出這般決絕的選擇,雖看似有悖人倫常理,細想之下,卻完全符合他們一貫的利益考量與行事邏輯。
當派去善後的綁匪傳回“人跑了”的訊息時,趙家核心幾人心中便已猛地一沉。顧山月和趙華榮雙雙逃脫,意味著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不僅綁架梭雲坊東家的事可能敗露,更致命的是,知曉全部內情的親生女兒也脫離了掌控,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會說話的罪證。
正當他們在書房裡焦灼萬分,暗罵手下辦事不力之際,另一個如同驚雷的訊息緊跟著劈了進來——鎮國將軍葉淮然竟連夜出城,以雷霆萬鈞之勢,連挑京郊三座匪寨!
此事絕非尋常。葉淮然何等身份?剿匪這等地方駐軍便可料理的事務,何須他這位從二品的鎮國將軍親自出馬,還是在深夜如此急迫,手段如此酷烈?外人或許隻當是將軍心血來潮為民除害,可作為綁架案的幕後主使,趙家人幾乎是瞬間就將這兩件事聯絡了起來,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雖無法確切知道那顧娘子與葉淮然究竟是何關係,但“萬一”的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他們的心——萬一她是將軍府的人呢?萬一她與葉淮然關係匪淺呢?如今她不僅跑了,身邊還跟著對趙家知根知底的趙華榮......
這個聯想讓趙家上下如墜冰窟。倘若這二人現已逃回將軍府,倘若趙華榮已將家族陰謀和盤托出......那麼趙家麵對的,將不再是簡單的商戰糾紛,而是綁架、殺人的彌天大罪!
這後果,絕非眼下已顯頹勢的趙家所能承受。
巨大的恐懼催生了最果斷也最無情的決斷。必須在葉淮然拿著確鑿證據發難之前,完成切割!商戰上的齟齬尚可週旋,但買凶綁人、殺人滅口之事,絕對不能坐實!
那麼,關鍵就在於如何讓趙華榮這個“人證”失效。最快的辦法,就是讓她從“趙家嫡女”這個身份中徹底剝離。
隻要趙華榮“不存在”了,那麼無論她出現在哪裡,指證什麼,趙家都可以一口咬定那是他人冒充,是別有用心之徒的構陷。
於是,“讓”趙華榮“因病暴斃”,便成了短時間內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應對之策。這個藉口或許倉促,經不起細細推敲,但在那千鈞一髮的危機時刻,卻能以最快的速度,強行斬斷那根即將引爆整個趙家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