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事實上,顧山月的分析,與一個時辰前趙尚書府書房內發生的情景,幾乎分毫不差。
“老爺,京郊那邊傳信來說,說......好像綁錯了人。”心腹家奴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們看見,大小姐......也在其中。”
趙尚書手一抖,上好的定窯白瓷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派人去查,回報很快證實:趙華榮清晨帶著丫鬟出門,至今未歸。
“她怎麼會在那兒?!” 趙尚書的聲音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蠢貨拖累的、極致的疲憊和驚懼,“我千算萬算,冇算到她會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前幾日由於永昌綢緞的紕漏,自己轉頭又給這女兒尋了門能穩固勢力的親事,指望著她最後再為家族發揮點作,激起了女兒的不滿。
冇想到,她竟敢......她竟敢私自去找顧娘子!還被抓了個正著!
旁邊的趙夫人嘴唇哆嗦著,指尖冰涼地抓住丈夫的衣袖:“老爺,榮兒她......她若和那顧娘子碰了麵,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那顧娘子若能脫身,我們趙家豈不是......”
後麵的話她冇說,但夫妻二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寒意。永昌的舊賬還冇填平,若再被扣上綁架、意圖滅口的罪名,趙家就真的完了!
而趙華榮......這個原本還能用來聯姻、最後榨取一點價值的女兒,此刻徹底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一個會說話、能指認他們的活證據!
書房裡死寂了片刻。趙尚書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混濁的狠絕。
“傳話過去......”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割捨廢棋的冷漠,“做得乾淨點。就讓她們......一起‘遭遇不幸’吧。” 他揮了揮手,像拂去一粒礙眼的灰塵,“怪隻怪她自己......冇這個命,擔不起趙家的前程。”
趙夫人身體晃了一下,精心保養的臉上最後一點人氣也消失了。
她扭過頭,用帕子死死按著乾澀的眼角,聲音抖了抖,低得幾乎聽不見:“就當......就當白養了她十幾年。”
棋局危殆,棄子,是唯一的選擇。
趙家,從來不是什麼注重血脈親情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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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囚室裡,顧山月的話像針一樣一根根紮進趙華榮的耳膜,直抵心底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廢棋......活證據......”她喃喃重複,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自己在父母眼中是什麼——是光耀門楣的工具,是結交權貴的籌碼。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她學得比誰都努力,不過是為了將來能賣個更好的價錢。前些日子辦砸了永昌的差事,父母轉頭就給她定了那門能填補窟窿的親事,她稍有猶豫,換來的就是母親“要懂事”的嘆息和父親冰冷的眼神。
她不甘心啊!所以才昏了頭,想去找顧山月,想抓住點什麼,證明自己不隻是個待價而沽的物件......
可現在,她這點微弱的反抗,竟成了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