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與此同時,謝恆正步履匆忙地踏入梭雲坊的前堂。
他穿著官服,玉帶錦袍,本該是清貴端方的模樣,此刻髮髻卻微見鬆散,幾縷碎髮垂落額角,呼吸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顯然是下了朝便一路疾行而來。
天知道這幾日他是如何度過的。
自那日京兆府外,看著顧山月臉色煞白地狂奔回府,他便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旁敲側擊,可將軍府如同鐵桶一般,訊息密不透風。就連早朝之上,葉淮然也罕見地連續缺席,朝廷對此的官方說辭輕描淡寫——葉將軍偶感風寒,需靜養數日。
偶感風寒?
謝恆幾乎要氣笑了。
葉淮然那是何等人物?在邊關雪原上帶著穿透肩胛的箭傷都能追敵百裡的人,會被一場小小的“風寒”困在府中七八日不見蹤影?這蹩腳的藉口,如何能讓他安心?他擔憂將軍府內是否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更擔憂身處其中的顧山月,是否受了牽連,遭遇了難以言說的困境。
他無法將手伸進將軍府,隻能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梭雲坊,日日派人守著,隻盼顧山月露麵的第一時間,便能確認她的安危。
此刻,剛剛接到盯梢小廝的急報,他甚至顧不上回府更衣,官袍都未換便匆匆趕來,生怕慢了一步,便又與她錯過。
顧山月從後堂轉出,麵紗外露出一雙依舊靈動的眸子,隻是眉眼間似乎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整體氣色尚好,並不像遭受了折磨的樣子。
謝恆懸了多日的心,在見到她安然無恙的這一刻,終於沉沉落下。
然而,緊隨其後的,卻是更深的無力與酸楚。
他準備了滿腹的疑問與關切,甚至想好了若她真受了委屈,該如何不動聲色地施以援手......可真正見到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卻帶著疏離疑惑望向自己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隻能愣愣地站在那裡,任由千般思緒在胸中衝撞,最終,化作一句帶著微不可查顫抖的、鄭重無比的問候:
“顧......顧娘子,你......一切可還安好?”
顧山月看著他這與平日溫潤如玉形象大相徑庭的焦急模樣,尤其是那略顯淩亂的官袍和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中先是湧起巨大的困惑——這位一向持重守禮的謝公子,今日為何如此失態?
但隨即,她猛地想起那日公堂之上,多虧了謝恆挺身而出,拿出關鍵證據,她才得以扭轉敗局。可事後,她因葉淮然性命垂危而心急如焚,竟將答謝之事完全拋諸腦後!不僅未曾正式道謝,連份像樣的謝禮都未曾備下!
巨大的愧疚感瞬間將她淹冇。
“謝、謝公子!”她連忙上前兩步,臉上寫滿了歉意,“我很好,勞您掛心了!真是對不住!那日公堂之上,多虧您仗義執言,此恩我一直銘記在心!本應早日登門致謝,奈何......奈何家中突發急事,一時忙亂,竟耽擱至今,實在是失禮至極!” 她越說越覺慚愧,甚至微微屈膝,欲行大禮,“聽聞謝公子素來雅好文墨,恰巧坊中新得了一批染料,還有用新到的湛藍絲線繡製的青鬆攬月圖卷套,若公子不棄,稍後我便讓人送到府上,聊表謝意,萬望公子笑納!”
謝恆見她如此反應,先是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失落,如同飲下一杯冰冷的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