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顧山月那聲清越的“留步”,如同在漸趨沉寂的水麵投下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讓所有即將離去的人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連茶樓雅間內,已半轉過身去的趙華榮,也鬼使神差地回頭,目光重新落向樓下。
在眾人疑惑、探究,甚至帶著幾分殘餘不耐的目光中,顧山月神色平靜。她對順子微一頷首。夥計們利落地撤下之前的繡品,換上了三個小巧的紫檀木展示架,架上鋪著墨黑色絲絨。
這一次,顧山月冇有假手他人。
她緩步上前,指尖拂過覆蓋展架的最後一層薄薄黑紗,然後,手腕輕揚,黑紗翩然滑落!
剎那間,彷彿有幽藍的星輝自那墨黑絲絨上迸發而出!
第一件,是一方素白杭綢帕子,角落繡著藍金色鳶尾花。深邃湛藍又隱泛金芒的絲線,藍色的花瓣層次分明。
第二件,是一枚月白緞子海棠香囊,上麵是青鸞鳥的側影。青鸞的羽毛根根可見,藍與金的交織越顯神性。
第三件,是一塊準備綴於裙裾的腰佩,繡著水波流轉的光暈。光影迷離,如夢似幻。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但這次的寂靜與之前的失望截然不同,那是一種被極致之美震懾後的失語。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頭髮花白、身著半舊綢衫的老者猛地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幾乎要貼到那方鳶尾帕子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這藍色......老夫浸淫染織五十年,從未見過!日光下竟能自行生輝?” 他試圖伸手去摸,又像怕褻瀆了什麼般猛地縮回,隻是喃喃道:“不可能啊......染料如何能留住光影......”
他旁邊一個穿著時興湖藍杭綢裙的年輕小姐,則完全被那青鸞香囊吸住了魂魄,她拽著身邊丫鬟的袖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快看那青鸞!這藍色......這藍色若是繡在我的裙裾上,再配上月白的上衣,可真是頂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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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幾個原本混在人群中準備繼續起鬨的永昌夥計,此刻張大了嘴巴,那句“這有什麼稀奇”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他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這東西,他們永昌別說仿造,連這藍色是怎麼來的都摸不著頭腦!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鍋,但這沸騰與之前的盲從不同,充滿了各種具體的、熱烈的討論:
“這鳶尾帕子!給我留五方!不,十方!”
“那香囊!顧娘子,這香囊的圖樣可能單獨賣?我出高價!”
“請問這絲線可能單獨售賣?我們霓裳閣願出市價三倍!”
“這腰佩我們滙豐銀號東家夫人訂了!”
人群徹底瘋狂了,如同潮水般重新湧回,瞬間將梭雲坊的展臺圍得水泄不通。這一次,他們的熱情源於真正的識貨與渴望,源於這藍色背後代表的無可替代的價值與地位象徵!
顧山月站在喧囂的中心,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甚至遠超從前的熱烈,心中百感交集。
她輕輕拿起那方鳶尾帕子,時間有限,礦料有限,她已經竭儘所能用僅有的礦料染色,絲線也隻夠做這幾個小樣而已,但即便如此也足夠驚豔了。
冰涼的絲線觸感卻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微瀾。隻有她知道,這絕境中的一線生機,這顛覆一切的色彩,源自千裡之外,那個男人沉默卻有力的支援。
‘葉淮然......’ 她心底默唸這個名字,情緒複雜。
感激是有的,若非他這近乎笨拙的記掛,送來了這蘊含著生機的礦石,今日梭雲坊恐難逃一劫。但除了感激,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一種莫名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依賴,以及一絲因這依賴而產生的、細微的抗拒與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