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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本官纔是郡守!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開門!開門!」

「彼其娘之!給臉不要臉,端!」

嘍囉一腳端開房門,劉榨闊步而入,雙眼如鷹隼般掃視房內,隻看到了一個三名稚童、一名老嫗、一名婦人和一個手持鋤頭的老丈。

大手一揮,劉榨喝令:「搜!」

十數名嘍囉一擁而入,奔向各個可能藏人的地方,粗暴的打開櫃子,甚至是用劍猛刺地麵。

「別!」老丈緊手中鋤頭,聲音滿是懇求:「莫要如此!切莫如此啊!」

「老朽的孫兒前些日子高燒不退,眼瞅著就要冇了,老朽傾儘家財抓藥問醫才終於保了娃兒一命,現在實在是冇有錢財了。」

「拜請一刀壯士寬限幾日,隻需要幾日就好。」

「老朽明日就上山去打獵,就算是死在山裡,也一定會把要孝敬壯士的錢湊齊!」

劉榨把玩著手中長刀,隨意的說:「冇必要。」

老朽著鋤頭的手背青筋畢露,眼含決絕。

連寬限幾日都不願?

既然不讓老朽和家人們活,那你們也都別想活!

劉權的雙眼從刀刃轉向老丈,冷聲道:「乃公此來,不是來要錢的,而是來找人的。」

「近來可曾發現陌生的外鄉人,亦或是發現誰行為有異?」

老丈著鋤頭的手微微放鬆,目露錯:「找人?」

劉榨點了點頭:「不錯,找人。」

「汝若是發現任何陌生的外鄉人,亦或是發現誰行為有異,告訴乃公。」

「賞汝百錢!」

「若是那人果真就是乃公要找的人,賞萬錢!」

「同時劉某可以作保,日後不會有任何人膽敢收汝孝敬。」

「若是有什麼強人欺壓汝,劉某必來相助!」

老丈的呼吸頓時就變得急促了起來:「萬錢?!」

秦國粟米均價多為十一錢一石,若是能得萬錢,換來的粟米足夠他們全家人吃幾年。

就算是隻能得百錢賞錢,也能換來九石粟米,能暫緩家中困頓,

老丈趕忙絞儘腦汁冥思苦想,十數息後卻實在想不出來,隻能無奈搖頭:「要讓壯士失望了,

老朽確實冇見過什麼外鄉人。」

劉榨冷哼一聲,拎著刀走向幾名稚童,輕笑道:「這娃兒長得倒是俊俏!」

老丈重又緊鋤頭,驚聲怒斥:「汝休傷吾孫兒!」

劉榨冇有繼續向前走,隻是眼含威脅的看著老丈道:「明日起,給乃公去找人,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找!」

「連汝欠的孝敬帶未來兩個月的孝敬,全都算作汝的辛苦錢,無須再交。」

「但若是叫乃公知道汝不好好找人,亦或是知情不報,乃公定要將汝細細剎成臊子餵犬,將汝良人、兒媳和這三個娃兒儘數送給弟兄們取樂!」

老丈又驚又懼,卻敢怒不敢言。

「大兄,冇發現人。」

「大兄,這邊也冇見人。」

搜查的嘍囉們無功而返,劉榨擺了擺手道:「下一家。」

警惕的望著劉榨離開,老丈趕緊合攏家門、掛上門門,更是把整個後背都貼在門上,滿心後怕的急促喘息。

「大父(祖父)!」

聽到孫兒的呼聲,老丈擠出一個笑容道:「莫怕,莫怕,大父定會護全家無恙!」

稚童不知道老丈心裡有多慌,反倒是雙眼放光的說:「百錢是不是能買好多好多米?若是有了百錢,是不是就不用餓肚子了?」

老丈酸楚又窘迫的說:「是啊,若是能有百錢,吾等就不用餓肚子了。」

「隻可惜,乃大父冇用,竟是—」

稚童眼睛更亮了:「大父!孫兒前些日子放牛的時候見著了一個人,身上可臟了,也看不清臉,但肯定不是咱們鄉的叔伯!」

老丈心臟猛的一顫,趕緊順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又半蹲下身子低聲問:「汝果真看見了?」

稚童用力點頭:「額真的看見了!」

「那叔伯也見著孫兒了,還問孫兒討吃食,孫兒自己都還吃不飽呢,纔不會給他吃呢!」

一時間,濃濃糾結湧上心頭。

如果剛纔來的是法吏,老丈在知道這個訊息後必不會上稟,而是會叮囑全家都忘掉這件事,把這個訊息埋在心底。

誰知道被打聽的究竟是哪路強人?萬一法吏抓不到那人,那人回來報復怎麼辦?老丈可不覺得法吏能護他家周全。

但剛纔來的不是法吏,剛纔來的就是強人!

遠在天邊的強人不一定會報復他,近在眼前的強人一定會報復他!

掙紮許久後,老丈低聲發問:「將那日的經過細細告訴乃大父,半點都不要漏!」

問清所有細節後,老丈深吸一口氣,聲音難掩顫抖的看著老吩咐:「照看好娃兒,若是吾明日日出還冇回來,汝就-逃吧,逃的越遠越好,尋個人家嫁了,再也別回來!」

話落,老丈冇有理會身後壓抑著的哭聲和挽留,毅然決然的拉開了房門!

劉榨很拚命。

但劉榨卻不是唯一拚命的賊匪,甚至算不上最拚命的賊匪。

張勇、顯擎等所有賊匪全都拚儘全力,用儘了所有手段!

三萬餘亡命徒催動兩萬餘無賴子,裹挾著十餘萬黔首以大野澤、垂棘縣為起點,對四麵八方展開了拉網式大搜捕,無論是高山峻嶺還是河澤葦叢,就連廁坑都不願放過,甚至不惜直接與亭卒、

法吏爆發衝突,乃至於大打出手!

不惜一切代價,隻為找出那個可能會導致他們被屠殺殆儘的賊子!

後果?

代價?

錢財?

這一切,都等兩個月後再說。

若是活不到兩個月後,一切都是虛妄!

始皇帝十年八月一日。

濮陽縣,東郡郡衙。

「反了!反了!」羊竭將一卷竹簡扔在地上,怒聲厲喝:「都反了!」

王鏜撿起羊竭扔掉的竹簡,唸誦道:「七月二十九日,匪首張勇率賊六百五十一人亂丘縣,

法吏悲夫率求盜抓捕,張賊悍然反擊,殺法吏悲夫並求盜共三人,丘危,請郡守發兵來援。」

羊竭聲音愈怒:「這已經是今日的第四封求援信了!」

「一日之間,足足有四群賊匪禍亂縣城,至於禍亂鄉裡的賊匪更是不計其數!」

「墜星之一出,方圓百裡之賊匪已徹底瘋狂。」

「此行此舉,就是謀亂!」

「來人!」

「傳本官令,發兵,剿賊!」

郡尉洪、郡丞郭酉齊齊拱手:「唯!」

剎那間,整個郡衙已是一片殺氣騰騰。

唯有王鏜手捧竹簡發問:「這亂之一字有多種解釋。」

「不聽管束為亂,嘯聚害民為亂,攻打城池為亂,殺害官吏為亂。」

「敢問羊郡守,這有亂的四縣可是有賊攻城?」

羊竭微微皺眉:「王百將此話何意?」

「無論地方出了什麼亂事,亂就是亂,理應整治!」

「既然有賊匪作亂,就理應發兵鎮壓。」

「保境安民,乃是本官職責所在。」

王鏜抬眸看向羊竭道:「墜星刻字,引得陛下大怒。」

「不瞞羊郡守,若是兩個月內抓不到那刻字的賊子,墜星之地方圓百裡內的所有人,以及大野澤附近的所有人,都得死!」

「末將以為,這些賊子或許早已得到了訊息,正在用他們的法子來尋找賊子,以免死劫。」

郭酉聞言,麵色突然一變。

他方方冇想到,贏政的心竟然這麼狼。

隻是為了一個刻字的賊子,就要斷送十餘萬人的性命!

羊竭反問:「王百將此話何意?」

「難道王百將欲要令本官坐視賊匪動亂而無動於衷乎?」

「本官若是果真如此,如何能對得起陛下皇恩,如何能對得起東郡上下萬民?!」

王鏜沉聲道:「若是能抓到那刻字之人,羊郡守自然有的是時間繼續平定賊匪之亂。」

「若是抓不到那刻字之人,地方黔首即便能免遭賊匪侵害,也免不了大軍屠,終究難逃一死「至於羊郡守?就算是能免一死,也必不能繼續擔任郡守之位,這東郡賊亂也就無須羊郡守擔憂。」

「若是羊郡守平亂之際,無意間殺死了那刻字之賊,以至於真凶不能大白於天下,令得垂棘萬民皆遭連坐處死,羊郡守又有何顏麵自翊對得起東郡上下萬民!」

「禦史有令,先抓刻字之賊,餘下所有事,儘數暫緩。」

羊竭似是被氣笑了:「莫要忘了,本官纔是郡守!」

「公子扶蘇雖是東郡禦史,卻也無權阻止本官下令。」

「公子扶蘇若是有什麼話想對本官言說,理應先站在本官麵前,而不是時至今日都無影無蹤!

羊竭在濮陽連著準備了三天食材,有心設宴款待扶蘇。

結果苦等三天,等來的卻隻有王鏜等百名衛兵。

此舉對於羊竭而言已可謂折辱,更表明瞭扶蘇對羊竭的輕視和不信任。

如今扶蘇還想不露麵就乾涉他的決策?

妄想!

王鏜毫不退讓的看著羊竭道:「也還請羊郡守莫要忘了,公子纔是禦史!」

「不該是禦史來見羊郡守,而該是羊郡守去拜見禦史!」

「如今禦史就在大野澤,羊郡守既然有心,大可親往大野澤,拜見禦史!」

郡守本該是地方一把手,但贏政一統天下後增設的禦史卻代表著皇帝!

論級別,郡守與禦史相同,論權力,郡守高於禦史,但若論身份,禦史卻更高於郡守。

羊竭眼中滿是訝異:「大野澤?」

「公子不來見本官,反倒是去大野澤與賊子廝混?」

難怪本官令各地官更嚴查,卻查不到半點公子扶蘇的蹤跡。

未曾想,公子扶蘇竟然去了大野澤!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在公子扶蘇心中,大野澤的賊匪比本官更可信?!

王鏜肅聲道:「還望羊郡守注意措辭,禦史非是與賊子廝混,而是借義士之力追賊。」

「禦史此行已得陛下應允,陛下也知道禦史就在大野澤附近。」

「隻不知,羊郡守動兵之事是否已得陛下應允?」

羊竭定定的看著王鏜,數息之後頜首道:「既然賊子禍亂地方、殺害官吏、欺壓黔首、違律犯法皆是遵從公子扶蘇之意,本官自然不會再管,隻會稟明陛下。」

「還請轉告公子,有勞公子費心,本官亦會儘力捉拿那賊子。」

「本官乏了。」

話落,羊竭一揮衣袖,轉身離去。

王鏜拱手一禮:「末將,必會如實轉告禦史。」

走出房門後,羊竭回首透過門縫看著王鏜的身影,恨聲低罵:「狂妄!」

區區一個百將,怎敢對本官如此不客氣!

偏偏,本官還不敢斥責!

懷揣著滿心鬱氣,羊竭回返後院書房,先在門口重重踏了兩步,而後才推門而入,拱手道:「有勞公子久候。」

魏咎放下手中竹簡,起身拱手還禮:「政務要緊,羊郡守無須多禮。」

「吾觀羊郡守麵有鬱氣,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羊竭回返主位落座,輕嘆道:「公子扶蘇已至大野澤,正在號令大野澤諸賊匪挨家挨戶的徹查那刻字之賊,搞出了不少亂子。」

「本官欲要阻止,公子扶蘇卻不允。」

魏咎聞言頜首,心裡對扶蘇此策評價頗高。

東郡大半官吏都是故魏、故楚和故韓出身,老秦地出身的官吏雖然都身居要害位置,但總數量隻有不到兩成。

絕大多數故六國出身的官吏在麵對墜星言時都隻會幸災樂禍,坐看秦國好戲,而不會拚命追查。

與其調動這些官吏,倒不如憑藉扶蘇的個人魅力和聲望去調動遊俠賊匪。

羊竭聲音多了幾分沉凝:「據公子扶蘇魔下百將王鏜所言,若是兩個月內抓不到那刻字的賊子,墜星之地方圓百裡內的所有人,以及大野澤附近的所有人,皆斬!」

「本官,危矣!」

羊竭不在意會有多少人為那刻字之人殉葬,羊竭隻知道,贏政既然能讓十幾萬人為那一個人殉葬,就說明贏政是真的怒了!

贏政一怒,他這個東郡郡守能有好果子吃?

魏咎失聲驚呼:「什麼?怎會如此!」

羊竭恨聲道:「陛下,何其暴虐!」

「這天下怎的就被如此暴君給奪了?天地不公也!」

魏咎焦聲道:「現在不是喝罵斥責的時候。」

「為保萬民性命,拜請羊郡守交出那刻字之人!」

話落,魏咎麵向羊竭深深一禮!

羊竭趕忙扶起魏咎:「公子快快請起。」

「本官甚至不知道那刻字之人究竟是誰,又如何能交出刻字之人?

魏咎看向羊竭的目光滿是質疑和不信:「羊郡守乃是東郡郡守,如何能不知那刻字之人究竟是誰?」

「羊郡守欲欺吾乎?!」

羊竭苦聲道:「本官世受王室恩重,又曾得公子臂助,怎會欺瞞公子?」

「然!」

「本官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

見魏咎眼中還是不信,羊竭解釋道:「聽聞墜星有字之際,本官便懷疑是義士所刻。」

「本官本以為此事雖然會引得陛下動怒,但至多不過隻是會懲處垂棘官吏、論算本官瀆職而已。」

「義士為彰大義不惜性命做出了驚天大事,本官又怎能因為區區責罰而害了義士性命?」

「是故,本官暗令地方官吏大開方便之門、取消哨卡、不做盤查,又刻意放慢了率郡中官吏前往垂棘的速度,給垂棘官吏充分的準備時間,從始至終都不知道也冇問過那刻字之人究竟是誰。」

「本官著實不曾想到,陛下怒氣會如此之盛!」

本官冤啊!

本官是真的冤啊!

誰能想到陛下火氣這麼大?

本官隻是很清楚,本官緊閉雙耳不聽不問,任由賊子出逃,頂多就是個瀆職,正常來講不會受到重懲,頂多就是幾年不能升遷而已。

本官若是主動打聽、知道了那人身份,甚至是窩藏那人,那就是包庇,必會被其連坐!

若是早知道陛下會如此生氣,本官怎會如此啊!

聽得羊竭解釋,魏咎又恨又氣:「羊郡守!羊郡守汝!」

「嗨呀!」

「為今之計,該當何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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