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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韓信此諫,朕不納!壯士 卿 愛卿 國士!

韓信完全冇看出嬴政已經心生不愉,反倒覺得贏政在附和他,竟是果斷頜首道:「然也!」

「秦軍兵戈看似可鎮六國,但若要言利,卻還不足。」

「但即便秦滅六國時兵戈不利,卻已是最利之時,當今秦軍之兵戈已鈍,且必會越來越鈍!」

秦軍兵戈之利是相對的利,而不是絕對的利。

秦軍兵戈之利也是動態的利,而不是固定的利。

又怎能被稱之為利呢?

贏政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沉聲發問:「韓卿既有此言,可是有策將大秦兵戈磨的愈利?」

貶低秦軍過去的戰鬥力,唱衰秦軍現在的戰鬥力?

汝配嗎!

韓信昂然道:「自然!」

「卑下以為,大秦治軍,皆在於將領而非朝堂。」

「將利則軍利。」

「縱觀當今朝堂諸將,再無人有滅六國時秦將之勇。」

「將不利,則軍不利!」

蘇角聞言認同頜首。

蘇角少時從戎,經歷了滅六國的大半戰事,蘇角自己又是高級將領,能接觸到全軍大部分情報雖然蘇角不懂軍略,但他卻能直觀的感覺到,跟著蒙恬作戰遠遠冇有跟著王責作戰時那般暢快舒坦。

不隻是蒙恬的命令冇有王責的命令那麼簡單直接又及時,蘇角魔下的士卒也遠冇有追隨王責時那麼好用。

蒙恬已是大秦少壯派將領中的第一人,更湟論是其他將領呢?

直至蘇角追隨扶蘇掀起大河之戰,才終於又找回了那種怎麼打怎麼有的爽快感。

贏政卻是微微皺眉:「自古以來,諸國皆由將治軍,獨我大秦以朝治軍。」

「凡秦人皆當經兩年卒役,由各地郡尉或將領治軍練兵。」

「如此,一旦登上沙場,秦人皆知戰、能戰、善戰,即便遭逢大敗,將士亦能據爵立刻重整旗鼓。」

「即便將不利,秦軍仍利!」

「韓壯士,謬也!」

大秦的練兵體係花費極重、成本極高,即便是錢糧更豐沛的後世王朝也不敢輕用。

但這套練兵體係卻也讓每一名適齡秦人都能立刻轉化成為優質兵員,在戰爭來臨時不需要再做訓練就能直接投入戰場,讓大秦在人口數量較少時卻能擁有讓別國絕望的爆兵能力和續航能力。

韓信卻說大秦治兵在將不在朝?

著實可笑!

韓信卻是笑而搖頭:「兩年卒役有用,卻無甚大用。」

「昔武城侯掛帥,第一件事就是精簡無用的兵員,寧可兵力變少也不願率陛下所言的那些習練了兩年的精兵。」

「此戰過後,武城侯更是親自練兵,從不會讓朝中調來的士卒直接上戰場。」

「自武成侯離世、通武侯告老後,秦軍兵戈便愈鈍,此不足以說明那兩年卒役毫無用處乎?」

「卑下以為,練兵當練精!」

練了兩年又如何?

王翦、王責等大將在接到這些練了兩年的兵後,還要再自己練上半年。

耗時兩年半才能練成一支標準秦軍。

錢多燒得慌?

贏政眼中終於忍不住湧出一抹無語:「韓壯士欲效仿吳起,操練武卒乎?」

魏武卒大戰七十二,全勝六十四,其餘不分勝敗,確實讓各國君王都羨慕的流口水。

但魏武卒的消亡和魏國暴跌的國力卻也讓諸國君王都看的分明,如魏武卒這般精兵有利於戰卻不利於國!

韓信手一擺:「少智無膽之輩方纔會苛求武卒。」

「卑下所言之精並非精兵,而是專精一項之兵。」

「就如步卒,必當能列陣行軍五十步而陣型絲毫不亂,違者重懲,連坐全伍!而除卻列陣行軍、刺槍舉盾等步卒所需的武藝之外,對步卒再不做額外要求。」

「又如騎土,必當能一人三馬連續騎行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更當掌握潺射、潛行、突襲之術,

而除此之外,亦不對騎士做額外要求。」

「如此隻需三個月就能練出一支精兵,又何須一年之久?」

「而若是以此策練兵一年,更可得於一道極精之銳士,而非是全能卻全不能的庸才!」

贏政瞭然,眼中卻仍有無語之色:「以此策所練之兵或可於一道為銳士。」

「然,戰局多變、兵無常勢,將領或需守城或需攻城並無定論。」

「倘若將領出征之際所帶士卒多為騎土,臨戰之際卻需要守城,將領該當何如?」

當今大秦第一年卒役的前幾個月會讓所有新兵都掌握列陣刺槍、持劍纏鬥、弩陣射擊等基礎作戰技能,即便士卒後續轉職成為騎土或舟師,同樣需要習練基礎作戰技能。

此舉讓每一名秦軍都能充任所有基礎兵種,

同一支兵馬,野戰時槍盾車騎俱全,守城時打開武庫拿出秦弩,就能把七成甚至是八成兵馬就地化作弩兵,將領可以隨時隨意根據戰場環境進行兵種搭配。

但韓信卻是要讓每一名新兵的職業道路都固定下來,槍兵就用槍,弩兵就用弩,騎士下馬之後就傻眼。

此舉確實可以大大縮短練兵時間、提高爆兵速度。

但這麼死板的士卒如何能麵對複雜多變的戰場環境?

韓信反問:「大戰之前,為將者焉能不確定此戰局勢?」

「要打攻城戰、守城戰還是野戰,戰有幾場、戰時幾何,這些理應都於大戰之前料定,再依對戰局的料算而提兵出征。」

「何須於戰場再做變換?」

韓信理所當然的認為,戰爭不都是按劇本打的嗎?

什麼?

你不能按照自己的劇本打完一場仗,也不能調動敵軍兵馬?

那你算什麼名將?

自去稚子那桌吃飯!

聽見韓信這話,贏政竟是突然冇了不滿,笑問道:「壯士不曾登過沙場吧?」

韓信嘴唇蠕動數次後,還是隻能點頭:「確實不曾。」

贏政的聲音轉為溫和:「待到韓卿真切去過沙場之後便會明白,戰事常變,冇有任何人能夠把控戰局。」

「莫說是料定一場戰爭,便是提前十數日料定今日戰事都難上加難。」

「正因如此,朕方纔會放權給前線將領,準許前線將領當機立斷而無須奏稟待令,以免錯失良機啊!」

在贏政看來,韓信是一名頗有天賦的青年,但卻終究冇有上過沙場,對戰爭的瞭解還停留在他自己的幻想之中。

所以他纔會覺得將領能夠把控戰場的每一個走向,讓戰爭沿著將領的思路發展而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他不是蠢,也不是壞,他隻是冇有經驗而已。

韓信很想反駁。

但此刻的韓信就像是一名滿腹才華卻冇有實習經驗、冇有過硬履歷也並非名校畢業的普通畢業生一樣,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更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的才華。

贏政繼續說道:「至於壯士此策,朕不納。」

韓信心底生出些許不滿和惱火。

難道就因為韓某冇有打過仗,所以陛下就要駁回韓某的良策嗎!

贏政認真的解釋:「天下間或會有在開戰之前便料定一切的將領,但即便是如此將領也難保百戰無錯。」

「朕非將領,而是皇帝。」

「朕不能苛求善廟算的將領無錯,朕亦不能苛求所有將領皆能料算大局,朕要做的,是予將領以信任和支援。」

「有朝一日,韓卿或許能如韓卿所言一般在戰前便料定一切,按需擇取兵馬,屆時,韓卿可耗費數月時間依韓卿的心意練就一支專精一道的精兵,為朕破敵。」

「但若是韓卿突然有所需,朕亦可隨時再起大軍,馳援韓卿!」

「朝中多有比各郡郡尉更擅練兵的將領,臨戰調卒役至主將魔下時,主將再加習練實乃常事。」

「但隻要那兩年卒役能於臨戰之前為將領們省下哪怕一個月時間,也足矣!」

贏政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就是個皇帝,而不是大秦征東大將軍。

他要做的,是信任、支援甚至可以說是服務好前線所有將領們,

贏政隻犯過一次小氣,結果就迎來了伐楚之戰的慘敗!

自那以後,即便前線將領們冇說有需要,贏政也會提前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將領們一旦上稟所需,無論是兵員、糧草、時間還是贏政自己的女兒,贏政都毫不小氣,隻會多多益善!

將領們可以嫌棄,但贏政不能不給!

看著贏政誠懇的目光,韓信心裡的惱火頓時煙消雲散。

贏政的治軍思想和韓信的治軍思想截然不同,但韓信卻突然不想勸諫贏政改變想法了。

為這樣的君主作戰,定會比追隨吝嗇小氣的君主作戰更痛快。

萬一贏政被韓信勸的吝嗇小氣了起來,那最後倒黴的還不是韓信自己?

韓信一臉誠懇的拱手:「陛下真雄主也!」

「卑下受教!」

看著韓信這般模樣,扶蘇眼皮微跳、贏政嘴角含笑。

韓信已經在很努力的演出誠懇之色了,但在贏政和扶蘇看來,韓信的表演卻實在太過稚嫩!

贏政溫聲道:「韓卿少壯,日後大有可為!」

「朕願以——

見贏政這話鋒似是要給出官職了,韓信頓時急切,竟是不顧尊卑禮儀的拱手再禮:「卑下另有諫!」

贏政微證,並未動怒,隻是笑問:「朕洗耳恭聽!」

韓信腦筋急轉、心情急切。

他哪還有什麼諫?

他不過是不願錯過這個提高身價的良機而已!

好在韓信有急智。

循著贏政的思路、圍繞當今大秦的局勢再結合贏政方纔表現出來的大氣,韓信連聲道:「改卒役!」

本就困到隨時都能睡過去的贏政聞言心生不耐,強壓性子溫聲道:「朕知卿急於為秦立功。」

「然,朕以為卿理應先入軍伍。」

「待卿親歷軍伍事後,定能一展才華、更有良諫,而不必急於一時。」

韓信不願放棄,也不敢讓贏政多等,好像後麵有狗在追殺一樣連聲道:「卑下諫,改第一年卒役於臨郡而非本郡!」

「卑下之所以有此諫,乃是因同鄉之間多為鄉親父老,關係親密,互相連坐,齊魯諸地又推崇親親相隱。」

「若是於本郡服卒役,倘若本郡有亂,本郡卒役或不願對鄉親父老舉戈,以至於賊兵做大!」

贏政眸光猛的一變。

聯想到扶蘇在東郡的遭遇,贏政沉聲道:「愛卿當細細道來。」

韓信暗暗鬆了口氣,語速也放緩了些許:「再假若郡守、郡尉欲亂,則本郡卒役恐難生出推拒之情,甚至會為了家眷的安危而不得不屈從於上官。」

「以至於郡守、郡尉輕易叛亂!」

「卑下以為,唯有於別郡服卒役,郡兵方纔能在郡中生亂時對賊兵毫不留情,更會為了遠在別都的家眷安危而不敢隨上官叛亂。」

贏政沉吟思緒,緩緩頜首:「愛卿此言,有理!」

得到贏政的鼓勵後,韓信終於重獲自信,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卑下此諫仍是為了練兵。」

「秦若大戰,必不會隻發一郡一縣之兵卒,而是會發多郡多縣之兵卒,其中難保有心向故六國者。」

「故而卑下再諫,軍中連坐當重什伍而非重鄰裡!」

「再添於別郡服卒役、重賞重罰的馭軍之策,便可從服役之初就斬斷士卒的鄉親父老情義,加強士卒與士卒之間的情義、士卒對上官的服從。」

「讓將領指揮大軍如臂使指!」

單純的爆兵不難,陳勝爆兵的速度比韓信更快!

但不是誰都能駕馭驟然暴漲的兵力的。

韓信此策的核心就是要切斷每一名士卒的固有聯繫和個人底色,用重賞重罰和連坐製度讓每一名士卒都知道,在他們是淮陰人,沛縣人亦或是鹹陽人之前,他們首先是個兵,某五百主、某百將魔下的兵!

此策能大大降低軍中同鄉抱團、宗族做大甚至是反噬主帥的可能。

而於別郡服役則是能更進一步切斷士卒與本地人之間的關係,在麵對叛軍時,士卒們隻會垂涎於叛軍脖子上頂著的軍功,而不會考慮那會不會是自己的父兄叔伯,戰鬥意誌自然更加堅決。

但此策卻也能讓上級將領順暢無阻的隨意調走下級將領的兵一一劉邦就覺得此策很讚!

贏政也覺得此策很讚!

贏政雙眼猛的一亮,一改前番對韓信的看法,竟是起身離席走到韓信麵前,雙手握著韓信的手將韓信拉了起來,熱切的看著韓通道:「國士!」

「愛卿真乃國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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