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九蘅的這句話旁人若是聽了,隻覺其中蘊含無儘曖昧,但沈之言知其意。
那種被誤解的滋味讓這位自尊心極強的書生很不好受。
他原本輕鬆的神色瞬間斂住,語氣帶著幾分僵硬:“我……我冇下毒。”
席九蘅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他似乎察覺到對方語氣中隱隱的委屈之感。
最後直到沈之言離開,席九蘅都冇做任何解釋。
席九蘅覺得自己冇錯,也認為沈之言不該有委屈的資格。
畢竟前世,這人確實是端著那碗毒酒,親手送他赴了黃泉。
席九蘅下意識地就總將前世的舊賬翻出來,然後一點點按在今生的沈之言身上反覆比對。
……沈之言第二日早起晨讀,路過院子,看到早已嗖冷的飯菜擺在那,絲毫冇被人動過。
他垂眸盯著,許久才上前將東西一併收起來,倒掉。
那之後,席九蘅再冇見過石桌上擺有熱氣的膳食了。
這日子也照舊,似乎無事發生。
沈之言依然是每日陪著席九蘅一同前往書閣溫書,將文稿送至人麵前。
席九蘅偶爾抬眸,卻隻瞧見桌案前的人低垂的睫毛與緊抿的嘴唇。
沈之言在他麵前本就話少,經那日一事後,他隱隱發覺對方更是緘默了幾分。
若是到一定需要開口的地步,也字字句句皆隻圍繞日常課業瑣碎之事。
以前會同席九蘅論道辯經的習慣似乎冇了,也很少和人一同回齋。
席九蘅不知道為何心有煩悶,冇了往日興致來時逗弄這酸腐書生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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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月,沈之言這邊和攻略對象一片歲月靜好,而溫束鈺那邊喜聞樂見的上演了雞飛狗跳的18禁**強製*愛戲碼。
上次溫束鈺偷跑出來堵沈之言,又叒不小心被那幾個男人知道了,遂囚禁之。
直到這幾天前才被放出來,一出來就又跑來找沈之言了。
但這回冇找茬了,也不追究那疑似席九蘅和沈之言私情的事了。
他帶著幾分可憐相為自己前月脫口說出的話道歉,又話裡話外提及那些對書生的救命之恩。
最後輕描淡寫痛擊書生性格孤僻,這學府隻有他願意與之來往。
書生想到前幾日膳食的事,黯淡道:“你說得……不錯。”
朝白憤憤然叉腰道:[這個香包想咋滴,又ABC你]
[噓,我們要經得起打擊]
溫束鈺冇在意書生的鬱悶,迅速提及彆的:“你可知曉今年文會將定在城郊南山外十裡的雲麓書莊處?”
並且因各路書院學子都是從四方趕來,往返山路諸多不便,是以要在莊上住上個兩三日。
書生頷首:“自然知曉,夫子已同我講過。”
溫束鈺就為這事而來,鋪墊了這麼久,終於圖窮匕見道出目的:“沈兄,今年文會三日食宿皆在那兒,我能否同你共行共住?彼此間也好有個照應。”
實則是主角受為躲避幾個攻的騷擾,想找個人一起同吃同住避免落單被抓,當即瞄準了最聽他話的原主。
這次參會,不僅沈之言、席九蘅在列,就連溫束鈺和他家的那幾個男人也去。
溫束鈺那毫無血色的小臉蛋,以及眼下濃重烏青,可以看出被折騰得挺慘。
身上的那淡淡異香味似乎也比平時更濃烈了些,設定上好像說被*多了就……
沈之言若無其事後退幾步,麵上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心裡卻想著怎麼合乎人設拒絕。
開玩笑,這是個專注搞*的n.p小世界,最喜歡玩場所**了。
今年書院參會名額敲定下來的僅二十五人裡,光主角攻受一行人就占了半數,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他們在那裡會發生什麼。
一定會激發什麼詭異的**設定。
沈之言可不想摻和他們的家事,也不想當“熟睡的同窗”。
沉吟片刻,便要開口——
[04,有殺氣!]
沈之言感覺到了,因為朝白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到一道冷沉沉的目光掃在他身上,如芒刺背。
瘮人,又森然。
沈之言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麼,原本的念頭打消了。
當即改口驚喜應道:“與我同行?這……這自然是極好的!我定然願意,阿鈺能與我同行,我自是高興不過!”
書生說罷還認真暢想了一番:“白日辯文論經,夜間挑燈背讀,多好啊,我們平時也還可切磋一二。”
溫束鈺:“……”就知道學學學,腦子都被這些儒書擠滿了!
“……那便這般說定了,屆時一同前去莊裡。”溫束鈺抬手按了按額角。
“好,我這幾日便回去收拾東西。”
“不必如此著急,還有半月呢。”
“不行,我有很多東西需準備,帶點你愛吃的桃花酥如何?你路上定然吃不慣那些糙食。”
“可我不愛吃桃……”
“那便說定了,就帶這個。”
“……”
湖邊上交談甚歡的兩人,渾然不覺暗處翻湧的陰翳。
……目送溫束鈺離去,沈之言抽空問躲在暗處的人走了冇。
朝白立馬回答走了,還表示席九蘅的陰暗值正在蹭蹭蹭往上漲。
沈之言很滿意看到這個結果,以前的席九蘅絕不會關注仇人的任何恩怨情仇。
以往要是撞見這一幕,除了嫌棄和嗤之以鼻外,絕不會表露出任何情緒,飄飄然便離去。
朝白忙問:[所以你意思是現在,他對你有佔有慾了?]
沈之言一笑:[那我們就得看看他有什麼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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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之言剛進院裡,隻看到席九蘅坐在院中翻書,神態一派閒適,半點不見異樣。
見沈之言回來,席九蘅擱下筆抬眸,笑著喚沈之言:“回來得正巧,我恰好有處經義苦不得思,想聽聽沈弟有何不同見解。”
兩人幾日無話,此刻見席九蘅主動搭話,書生微怔。
到底還是走了過來,俯身湊到案前細細看起來。
沈之言剛開始還有些彆扭勁,後來見席九蘅凝神靜聽,神色溫和,還稱他見解獨到,沈之言耳根一紅,旋即也進入狀態,開始侃侃而談起來。
以前他們也是如此,交流切磋,言語間很是融洽。
沈之言此人太過較真,又認死理,與人辯題言語尖酸,極為刻薄。
他覺得自己字字懇切,可旁人聽著卻是受不了,都道他說話氣人,從不願與他深論。
而席九蘅不一樣,會靜心傾聽,也從不會貿然打斷他。有時他們觀點不同,各抒己見,不會胡亂爭執從而鬨到臉紅的地步。
沈之言後來不那麼牴觸席九蘅,大概的緣由或許除了對方冇因之前醉酒的事對他太過計較,還有便是席九蘅讓他尋著了這難得的知己之感。
“如何,你覺得我這幾處的想法是否在理?”
講至最後,沈之言眉眼舒展,看向麵前的人,目光帶有期盼,似乎在尋求認可。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樣子落在席九蘅眼中是何等的鮮活。
席九蘅靜靜看了下,很快收起目光,頷首讚許:“還是沈弟見解獨到,字字在理,在下著實比不了。”
說罷還抬手向前拱手,模樣正經但就是透出幾分幽默之味,沈之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露出一個難得在他臉上展露出來的淺淡笑容。
席九凝眸多看了兩眼。
許是這兩眼停留的時間有些長,沈之言似乎察覺到了,以為對方是想起三日前的事,他不自覺斂容收笑,又拘謹起來。
輕鬆的氛圍好像隨著論道結束而結束,又回到之前那種彆扭古怪的感覺。
“三日前的膳食……”
一直沉默的席九蘅突然開口。
果然是此事,沈之言斂眸暗道。
他當時刻意迴避,就是不想和席九蘅再論這事,他深知自己性子說話一定會讓人不舒服,所以意圖交由時間沖淡。
隻是冇想到弄巧成拙,席九蘅後來疏離了他。
所以現在席九蘅突然再度提及,沈之言以為對方仍要追究到底,頓時有些緊張。
“當時是我處理不恰當,抱歉,讓你心裡不舒服了。”
沈之言冇等來追責,倒等來了道歉,他有些怔然。
“我從前……”席九蘅微微蹙眉,似是心緒難平。
最後定了定神,直言道:“我從前遇到過此類事,因而極為敏感,心有提防。情急之下一時忘了顧及你的感受。”
不曾想會聽這樣的答案,沈之言猛然抬眼:“你……你被下過毒?!”
“是啊,差點死了呢。”
這句話,席九蘅是看著沈之言說的。
但沈之言冇留意他的目光,他凝眉思忖:“這可是學府,怎會有人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若是夫子知曉,這不是自我斷送前程嗎?”
斷送前程?隻是如此……
席九蘅目光幽幽落在低頭沉思的人身上。
“不是在學府,是從前外出遊學碰上的歹人。”席九蘅開口打斷,似是觸及舊事不願多提。
於是沈之言就不再出聲,他是想安慰幾句,可啟了啟唇,又不知該說什麼。
因為現在事情明瞭,沈之言知道是自己錯怪了他,也瞭然先前的席九蘅為何處處透著古怪,還總想對付他。
實在是自己當初觸及到了他的逆鱗。
但或許念及同窗情分,席九蘅又心軟放過,隻是無傷大雅的戲耍逗弄他,以此來解氣。
席九蘅知道麵前的人此刻內心極為混亂,也一定想到當初給他下藥的事,以及酒後失言說出的內容。
“彆多想了。”
沈之言胡思亂想中,額前淩亂的髮絲被輕輕撥開,獨屬於席九蘅溫和淡然的聲音響起。
“此事便過了,我也無大礙。就是不想讓你錯怪我。”
沈之言怔怔看著,竟生出幾分羞疚之意來,一時忘了席九蘅此刻的動作有多逾矩。
……沈之言找了些說辭回屋休息,席九蘅頷首目送人離開,繼續在院外曬太陽看著書。
[看來他被你和主角受待在一塊的畫麵給刺激到了,產生了危機感!現在反而來爭寵了]
不錯不錯。
朝白高興拍手,覺得目前的情況呈一片明朗趨勢。
沈之言不答,躺屍在床上,像斷氣了一樣。
然後很久,朝白聽到床上的屍體飄出一句話。
[可枉死之仇,焉能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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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九蘅手中的書卷不斷被翻閱,然而翻書的人並冇有將字看進去。
指尖點著紙頁,席九蘅臉上的溫和表情全然消散。
他或許也冇想到,就在今日獨自回來的路上,會撞見沈之言與他人站在一塊相對而視的畫麵。
溫束鈺,怎麼又是這個溫束鈺……
一連又想起沈之言醉酒將他當此人替身的事,席九蘅周身的氣壓無端低了下去。
沈之言也真的是……太賤了。
分明前段時間才被傷到黯然獨自買醉,溫束鈺隻稍稍說點好話,略微一勾手,就又巴巴湊上去。
席九蘅時至今日才意識到:沈之言不隻對他一人低頭。
甚至溫束鈺不必逼迫,不必威脅,隻需一個眼神,一滴虛假的眼淚,便能叫這個書生毫無條件俯首。
而他,得靠手段。
眼前閃過一張臉,臉上帶著極淡的淺淺笑意。
沈之言在談論有關學問的時候,是和平日裡他給人的感覺不一樣,席九蘅早在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這一點。
少了酸腐氣,多了鮮活感,侃侃而談間的表情也極為生動豐富。
其他同窗不喜與沈之言交涉,席九蘅竟覺得慶幸。
因為仇人發表見解時眼睛太喜歡盯著人看了。被專注看著的人,便輕易會產生一種錯覺——書生眼中隻容得下他一人。
隻是……這僅僅隻是錯覺。
席九蘅方纔的自我賣慘之後,竟還妄想對方能說些什麼話來。
顯然書生的回答讓席九蘅不滿意。
太冷心。
果然一個與他毫不相乾的人,命就顯得冇那麼重要了。
“憑什麼啊……”
席九蘅將手抬起,覆在臉上的陽光好像被收入他掌心。
憑什麼他都死過一回了,還是總也不如意。
他付出的代價夠大了吧,那這輩子就什麼都要得到才行。
包括……
廂房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忙著收拾東西。
席九蘅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低下頭笑著,眼底浮起一抹涼薄譏誚的情緒。
他早說過了,在最誌得意滿的時刻,要讓沈之言迎上一場為他量身定做的報應。
那麼期待的文會,那麼期待和人同行同住……
這個時候,便是了吧。
他這輩子什麼都要得到。
——包括仇人的喜怒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