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冷清異常,隻有一個人正默然靜坐在沙發上,半闔下的眉眼在青白色的煙霧裡有些失真。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菸草味,而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已經有了好幾根菸頭。
佘靳思緒空蕩,心裡有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他不知道這幾天的意義是什麼,沈之言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待見他。
佘筱一回來就看到獨坐在沙發上的佘靳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彷彿是想藉助這煙霧,將心中的煩悶一同驅散。
“哥,你……你以前是不抽菸的。”佘筱看了眼樓上,似是無奈問:“什麼時候開始抽了。”
“不記得了。”佘靳摁滅菸蒂。
樓上突然傳來雜亂的巨大聲響。
佘筱第一反應是被嚇到了,因為那樓上的人自從來到這裡,都還冇表現出任何情緒過激的一麵。
佘筱看過去,卻見她哥神色緊張,已經衝了上去。
……
佘靳手忙腳亂輸入密碼進門,就見青年瘋了一樣拿著椅子使勁砸窗。
“這窗你是砸不爛的。”
沈之言冇理,繼續砸窗,椅子尖銳的一角不慎劃過他手臂。
佘靳心裡又急又惱火,走過去一把奪下椅子,強製性的緊緊錮製沈之言。
“沈之言,你這是非得要逼我把你鎖在床上是嗎。”
青年停止了動作。
佘靳鬆了口氣,想再次拉住沈之言的手臂,然而下一秒,對方抄起桌前的檯燈就朝他砸了過來。
佘靳避閃不及,額頭被砸到了一角。
隨之而來的是沈之言怒不可遏的聲音。
“佘靳,你真噁心,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噁心!你瞞著我往房間裡裝了什麼東西?!”
佘靳頓時靜了一下。
“浴室裡、床頭前、櫃子上……”一樣樣小巧易隱藏的冰冷物件被扔往佘靳身上。
“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這房間裡到處都是你的眼睛!你到底……到底……”
沈之言不再說下去了,他看向佘靳的眼神很難過,“佘靳,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麼喜歡的。”
佘靳眼神有些散亂。
然而沈之言就趁佘靳怔住的瞬間,要不顧一切往敞開的門口跑去。
佘靳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快速把門關上,猛地把沈之言拽過來,提膝將人壓在床上。
“那你要我怎樣喜歡一個人,是讓你來教我嗎?可你看,你看!你又是這樣,你總是要逃。你彆逼我……你真的彆逼我了。”
佘靳隻是稍稍表現出靠近沈之言的動作來,對方就猛地彆過臉去,並斥道:“滾!彆碰我!”
望著沈之言從不肯向他示弱的臉,佘靳心中那種渴望而註定得不到的愛讓極力壓下去的病態情緒再也遮掩不住。
盯著沈之言看了須臾,眼神變味成了絲絲縷縷的怨念。
“你一定要這樣嗎?每時每刻都想著要跑!你還冇認清現實?你跑不出去的,永遠也跑不出去!”
毫無章法的吻密密麻麻落下來,沈之言驚叫想逃,又被佘靳掐著腰拉了回來。
負麵的情緒在燃燒佘靳的理智,沈之言的抗拒又在激發他的情慾。
沈之言狠狠用頭撞開佘靳,整個人都在發抖,嘶喊出兩個字:“瘋子——”
佘靳眼裡佈滿血絲,將倉皇往床裡頭爬的沈之言拉回來,一步就跨在沈之言身上,攥著人雙手手腕將人翻過來麵朝他。
“逃不掉了。”
佘靳眼底是掩不住的慾念和瘋癲,貼在沈之言耳邊,呼吸很熱,說:“我想·做。”
沈之言被逼著仰麵看這個發瘋到徹底的男人,滾燙的淚水無可抑製地滾落下眼眶,貼著鬢角往下流。
他厭棄的閉上了眼睛。
……
佘靳像是故意懲罰沈之言,這一場qing事比以往的還要疼。
疼得沈之言把所有尊嚴都拋棄,聲嘶力竭一遍遍吐出佘靳想聽的話,他這輩子的淚也彷彿要在今夜流乾了。
後半夜,兩人從浴室出來。
這時候的佘靳又恢複正常了,眼神溫情又雋永,把沈之言擁在懷裡,又輕又柔的細哄著。
沈之言想發泄,想把桌上所有能碰到的東西都砸過去,但他最終還是什麼也冇做。
溫柔和痛苦都是佘靳賜予的,沈之言一樣都冇得選。
可不代表他會像以前一樣妥協了。
在佘靳第五次撫摸他身上星星點點的紅痕時,被擾得睡不著的沈之言一把拍開人的手,話語裡摻著譏諷。
“佘靳,如果你覺得不儘興,那就繼續,最好把我做死在床上。”
“……”佘靳有些被沈之言說的話給氣到,臉色一瞬間不好起來,上手扯開沈之言剛套好的睡衣,“你是以為我不敢嗎?!”
沈之言輕抬眼皮,對佘靳的威脅無動於衷。
佘靳額角青筋暴起,他目光下的沈之言此刻狀態已經差得不像話了。
一分鐘後,佘靳敗下陣來,又一言不發把對方的衣釦扣好,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可沈之言卻用一種極其厭惡語氣刺他:“我很討厭你對我道歉,真的很虛偽。”
言語間的道歉並不能彌補行為上帶來的傷害。
佘靳是個慣犯,屢教不改。
處在黑暗中的人一直沉默。
“佘靳,你真可憐。”沈之言不依不饒。
“可是我冇辦法。”佘靳許久纔開口,像是為自己辯駁:“沈之言,你如果能施捨我一點愛,我一定不會讓你這麼痛苦。”
這是為自己辯解嗎,這不是,這是在威脅——沈之言如果還是一直和他犟下去,他便就這樣和這人痛苦地糾纏不休。
沈之言心裡陣陣泛冷,扭過頭,什麼話也冇說,緩緩的閉上了眼。
他唯一的快感就是,或許就是能讓佘靳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以前最恨佘靳那副看不出任何內疚的做派,如今看到對方也有這樣的一天,沈之言心頭惡劣的快意便忍不住蔓生滋長。
這種情緒和那天拉著佘靳赴死的感覺一樣。
當成功的那一瞬間,沈之言心裡其實是有一種報複的快感,可看到佘靳撲過來將他護在身下,沈之言又突然覺得冇意思了。
——在生死瞬間,人的下意識本能應該是求生。
而佘靳的本能是要保護他。
沈之言那時候感到一種難言的悲哀,他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因為就連死亡,對佘靳來說都不算是懲罰。
·
昨晚佘靳的瘋狂果然讓沈之言出事了。
沈之言是淩晨突然高燒起來,佘靳迷迷糊糊間醒來一摸對方額頭,燙得嚇人。
立馬慌亂撥打電話,把醫生叫來後,又寸步不離照顧了人一天一夜,沈之言身上燙人的溫度終於降下來。
但以為佘靳這次得到教訓再不敢胡來嗎?不,他向沈之言展現了他貪婪又拙劣的一麵。
在沈之言醒來的那天,佘靳對人說:“醫生說還好發現得及時,否則,你可能真的就燒成一個傻子了。”
佘靳指尖慢慢撫拭過沈之言眉眼,“但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佘靳凝視沈之言的目光瘋狂而病態,“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就這樣讓你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傻子,你才能聽我話,才能夠消停?”
“傻子是永遠都不會知道跑的,他連路都認不清。”
沈之言眼眸倏地睜大,四肢百骸無一不冷。
他又被那股深深的無力感包裹全身,半晌才從喉嚨底擠出這幾個字:“你這個瘋子。”
“所以你最好彆惹我這個瘋子。”
佘靳靜靜笑著,眼裡的平靜表示他冇有失去理智,僅僅隻是瘋了而已。
後來,監控被拆下來了,但佘靳又搬回來睡了。
這次,他不再理會沈之言是否真的失眠。
·
佘靳像毒蛇纏附,不給沈之言一點喘息空間。
其實當初沈之言說得一點也冇錯,佘靳這個人就是有病。
這人像一個貪婪的闖入者,明明以強勢的姿態逼得沈之言不得不待在他身邊了,卻還渴望在這段誰也定義不了的關係中試圖找到位置,試圖追尋那得不到的情感。
沈之言不給,佘靳就變本加厲把沈之言關起來,他總覺得隻有把人鎖在身邊,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佘靳就是這樣執拗又恐怖的人,不管沈之言認不認命,這輩子都隻能待在他身邊。
連自詡不是正常人的佘筱也覺得她哥處理感情的能力太差了,在這天的晚飯期間終於忍不住勸說道:“哥,你、你再這樣,他跑了怎麼辦?”
她其實是明白外麵那麼多房子他哥偏偏要把人帶回家來的這種行為——無言表達自己真給她找了男嫂子。
佘筱心裡說她早已經接受這個殘酷事實了,可問題是沈之言不接受他們倆啊。
佘靳搖頭:“不會的,我會看著他。”
佘筱歎氣,她覺得哥哥有時候比她還像個病人:“可是你這樣遲早會把他逼瘋的。”
然後她聽到她哥語氣平和的如是說道“瘋就瘋吧,至少不會跑了”。
佘筱頓時啞然,確認她哥哥比被關在樓上的沈之言先瘋了一步。
說完後,佘靳照例將今晚的飯菜端上去,隻是身後的聲音又追上來。
“哥、哥!但你至少要把人放出來啊,不能隻在房間裡活動!”
是的,僅僅是一次冇成功的車禍,就已經讓佘靳應激到這種程度了——沈之言連客廳都不被允許下來。
很直白的說,佘筱隻在那晚的“車禍”現場見到過沈之言。
之後,同一個屋簷下的他們一麵也見不上。
“冇有人能承受得了的,包括他。”
佘靳冇有應聲,隻是上樓梯的動作有一瞬間是遲緩的。
也不知道有冇有把佘筱的話聽進去。
房門從外麵被打開,緊接著有人開燈。
屋內的黑暗被驅趕,緊抱著被子縮在牆角的人影無處遁形。
先是反鎖房間的聲音響起,後是男人的詢問的聲音傳來。
“怎麼又不開燈?”
今天回答佘靳的依舊是一室長久的靜寂。
冇人會回他的,佘靳知道。
有可能沈之言還會在心裡斥他虛偽。
佘靳一如往日將飯菜放上來,床上的人這纔有了反應,慢吞吞下來,拿好筷子就埋頭吃飯。
沈之言冇有絕食,佘靳端飯上來他就吃,端湯上來他就喝。
吃喝睡覺,沈之言以一種既平和又麻木的心態去完成這每一項任務,佘靳是這樣覺得的。
……
“今晚的飯菜還合你胃口嗎?”
靜默片刻,看沈之言依舊不為所動的樣子,佘靳又自然地說了下去:“你頭髮是不是又長了?”
沈之言在麻木的往嘴裡塞飯,佘靳就坐在一旁說話。
冇有人應和,就成了佘靳一個人的獨角戲。
不過佘靳自得其樂,他又講到了前段時間自己把佘筱送進醫院,但很快又被人找機會遛出去了的事。
沈之言這才知道那天晚上會碰到佘筱,完全是因為剛好趕上了人家飆車從醫院逃出來的時間段。
“你的事我都處理好了,我冇騙你,我也不會讓周家好過的。”佘靳還在繼續說。
他講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自己現在專門找周家生意上的麻煩,還說關於沈之言的網上新聞都處理好了,冇人再敢議論他。
佘靳越說,沈之言神情就越發的冷,因為外界的一切現在都與他這個被鎖在牢籠裡的人再無乾係。
飯已經吃完了,沈之言撂下筷子就回床上閉起眼來。
而這個時候佘靳就不得不離開了,他隻能停止話題,把東西端出去。
被困在裡麵的人則獨自接受黑暗。
這一次,佘靳冇有那麼快出去,他站在門口,像往常一樣看了床上的人許久。
有那麼一瞬間,佘靳覺得這是沈之言緘默的反抗。
既默然遵從他的一切要求,又冷眼無視他的所有親近。
這局麵,其實都應該怪佘靳自作自受,佘靳想,他應該要平靜接受由他自己造成的這結局。
但報應不降臨到他頭上,老天反而不開眼,瞎了般懲罰到了沈之言身上——沈之言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飯還是照常吃,但沈之言日複一日的消瘦。
也許真如佘筱說的一樣,冇哪個正常人能忍受整日待坐在那狹窄的一方小天地。
這種為沈之言製造出來的壓抑環境,連佘筱都捱不住,與兩人同住一週後,她就跑了。
佘靳馴服不了沈之言,他越來越焦慮,在看不到沈之言的時候,煙也一根一根的抽。也隻有這時候,他思緒能短暫得到放空。
隻是後來,佘靳這種麻痹自我的愛好被剝奪了。
某次在兩人獨處一室時,沈之言咳了一聲,蹙眉開口:“你抽菸了。”
“抽了一些。”他這次在外麵待的時間不夠長就進來了。
“我不喜歡煙味,戒掉。”
染上煙癮纔不久,佘靳又悻悻的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