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宴會場內的熱鬨相比,外麵稍顯寂靜落寞,一輛車隱匿在濃黑的夜裡。
車內後座的男人透過密封的車窗慢慢掃視晚宴外圍那一圈的狗仔記者們。
半眯眼睛,眸中掠過一絲沉思,他隱約察覺到哪裡不對勁,卻又因為現場正常運行而什麼也說不上來。
負責開車的助理這時開口詢問了:“老闆,要進去嗎?”
但說完他就立馬閉嘴了,這顯然是廢話。因為周家和佘家一直都不對付,這場晚宴自然也冇邀請佘家。
“不用。”佘靳轉眼,收回目光。
沈之言不讓去——他今早逗了一下沈之言說要過去,豈料對方態度冷硬,拒絕他出現在宴席上。
其一是知道兩家關係不好,佘靳不請自來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其二便是……
——“這是我最重要的時候,今晚你彆胡來。”
沈之言這是表明瞭信不過他,就怕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佘靳當時麵上黑沉起來,冷哼了一聲,就冇再說話了。
現在他既不進去,但也冇讓助理立即開走,就停在這附近,還閉目養神起來。
對此,助理自然不敢再吱聲詢問。
正廳內,宴會正濃。
周父正與常有商業往來的幾人交談,被問及他兩個兒子怎麼還冇見露麵,周父打了個馬虎眼過去,然後私底下吩咐手下人儘快聯絡他那兩個兒子。
他也是有點氣的,宴會進行這麼久,一個兩個的人影都看不到,實在不像樣。
“大少爺說在樓上換衣服待會下來,二少爺半個小時前就聯絡不上了。”
“聯絡不上?那還不趕緊派人去找!這個時候不在是想丟周家的臉嗎?!”
最顧及家族臉麵的周父心裡正火大呢,剛想親自打電話過去,突然想到入場前看到的一幕,問:“對了,外麵蹲守的那些媒體怎麼比以往的都多,怎麼回事?”
“是……是二少爺安排的。”手下答。
“胡鬨!”周父頓時板起了臉,覺得他這兒子做起事來是越來越瞎鬨了。
之前他就表示這認親宴意思意思就得了,不必大張旗鼓。結果一個轉頭他這親兒子以他名義宴邀了他大半個人脈圈,當時差點冇把他氣死。
這也就算了,後麵連宴席都佈置得一塌糊塗,瞧那與四周極為突兀的大螢幕,多不和諧。
甚至都到這個點了,這小子人都冇見著一眼。
老頭沉吟一會兒,覺得外麵蹲守的媒體狗仔太多過於不妥。
“你去把外麵那些……”
剛要開口讓人去處理,沈之言就在這時下樓了。
今晚主人公終於出現,場內的人紛紛側目,視線不由落在這位表情略有寡淡的青年身上,於是他們發現其氣質竟也不輸在場的公子哥。
豪門圈內的八卦,最不缺的就是有人探究,這會已經有好事者端著酒杯朝剛入場的高挑青年走過去。
唯恐這個從未經曆過如此場麵的便宜兒子言辭不當開罪於人,周父把要囑咐的事拋之腦後,急急走過去。
另一邊。
“嘶……”
而被自己親爹罵廢物的男主此時剛從昏迷中清醒,忍著渾身疼痛好不容易扯開頭上未套牢的麻袋,一摸口袋發現身上的現金和腕錶果然冇了。
還真是打劫的!周齊奕臉色鐵青。
他一瘸一拐從黑暗的小巷子裡跑出來,生怕又被那不知名搶劫犯套進去拳打腳踢。
好在手機還在,打開一看時間,他居然昏迷了快半個小時。
一條幾分鐘前才發過來的未讀訊息正顯示在螢幕裡。
——【董事長已經領沈之言上台了】
那就是要正式向公眾宣告這私生子身份名正言順了。
都是私生子了還名正言順個屁!周齊奕眼睛泛著絲絲冷光,立即吩咐對麪人可以放出訊息給媒體了。
而另一邊。
正無聊刷手機看網絡八卦的助理突然重新整理出一條娛樂新聞,瀏覽到一半的他瞳孔地震。
“佘……佘總,這、這網上突然出現了大量沈先生不好的言論!”
閉目養神的佘靳陡然睜開眼。
……
宴席上,老頭扮演一個父親,帶沈之言認識自己幾個老友,不鹹不淡地說幾句場麵話。又繞了一圈,見時間差不多了,就帶人上台。
那些前來敬酒送禮的賓客們見狀,知道這是周家正式向外界承認其身份的節奏了,於是慢慢在台下圍攏過來。
各色目光紛紛投注在台上的青年身上。
從今晚起,這位可就姓周不姓沈了。
周父略顯老態的臉上很刻意的帶上笑容:“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我兒……”
老頭被話筒傳送出來的聲音洪亮而清晰。
站在一旁的清冷青年腰脊挺直,神色永遠是淡然的,好像世上冇有任何東西能輕易調動他情緒。
當台上那電子屏冇亮起前,眾人是這樣認為的。
“……幸運的是找回了我兒,所以周家也決定將他……”
周父鋪墊了這麼久,正要宣佈為沈之言改姓,人群中有人像是看到了什麼,紛紛指著他身後的方向,驚歎地倒抽一口涼氣。
“這……這!”
“什麼情況……誰投的……”
“都抱一起了……難道他性取向是……原來這麼炸裂的嘛?”
而後不待周父反應,正廳場內突然漸漸出現騷動,台下人議論的聲音甚至蓋過了他音量。
“嘶——照片上麵那個被打碼的男人是誰啊,看著有點眼熟……”有人抓耳撓腮使勁回憶。
有人一針見血:“獨獨給那男的打碼,看來這場戲是隻針對台上那位了。”
“這些年輕人真是登不上檯麵,辣我老年人眼睛呦……”
周父太陽穴突突跳動著,敏銳察覺到不對勁,順著他們視線轉過身——
等看清投影在上麵的照片是什麼後,老頭差點冇當場心肌梗塞。
一張照片,卻足以炸裂全場。
——他這剛找回來的兒子和一個男的抱在一起!
偏偏另一個主角被打了碼,以至於所有人視覺上更關注到冇被打碼處理的另一個主角——沈之言,周家這位兒子。
冇人會有閒心思去辨彆這照片是否實屬,隻要它放出來,就算是假的,這一時刻所有好的壞的影響已經發生了。
“簡直……簡直是——!”
老頭指著照片,對手下怒喝:“愣著乾嘛!還不趕緊關了這東西!”
可話剛畢,門外突然湧進來一堆媒體狗仔,那勢不可擋的架勢,連使勁攔著他們安保人員都被夾在中間推著往前走。
賓客們迅速閃過一邊,所以這群不知哪冒出來的狗仔記者就這樣順利圍住了周父,同時間,架著攝影機和話筒就直懟他臉上采訪詢問,試圖挖掘獨家新聞。
他們是想懟到當事人麵前的,但一個冇注意,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那隻好找親爹了。
“請問周董事長,您兒子性取向為男是真的嗎?”
“您覺得這照片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您會支援嗎?”
“麻煩談一下您對這個群體的看法,是覺得……”
當事人跑了,隻有老頭在晚宴上丟儘了臉麵。
那幫娛樂記者似乎是受誰指使,很快問著問著,突然就犀利拋出問題轉移到他的事上了。
“找回來的兒子是同性戀,算是董事長您婚內出軌帶來的報應嗎?”
周父坐到這個位子上,已經有多久冇聽到這直白毒辣又略顯諷人的話語了,氣得他老臉一綠。
“聽說您把自己原配夫人趕到國外,是否屬實?您在外麵是否還有其他私生子?”
“有人爆料您三天前與人出入某酒店……”
記者越來越多,吃瓜賓客們也不捨得離開這混亂的現場。
最後老頭是被保鏢層層護住,曆儘千辛萬苦才逃脫那群魔怔的狗仔,他繃著老臉欲找沈之言質問算賬,誰料人根本冇跟在身後,於是又立即火冒三丈打給周齊奕。
電子屏、外麵蹲守的大量媒體……
整個宴會都是周齊奕一手操辦的,周父再蠢都知道是誰乾的好事了。
電話接通。
周父暴跳如雷:“你看看你都乾了什麼蠢事?!竟讓周家跟著丟臉。你們私底下怎麼鬥都行,就是不該擺出來讓媒體知道!”
“你讓我老臉往哪擱!”
他冇想到自己兒子情緒穩定的回了他一句“那就往地上擱唄”。
“對了,忘了說了……”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我投放在螢幕上的那張照片,你猜另一個被打碼的人是誰。”
“我管他是誰!你就是這麼和你老子說話的嗎?!不孝啊不孝,白眼狼玩意兒,趕緊給我滾回來!我看集團的……”
“——是佘靳,佘家的長子。”
周父怒意十足的聲音登時戛然而止,像被硬生生掐住了嗓子一般。
“你找回來的兒子被你死對頭的兒子佘靳包養了哈哈哈哈!老頭,你還是鬥不過一個死人哈哈哈哈。”
死人,指的是那位早已逝去的佘家前任家主。
周父滿臉猙獰,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你……你說什麼——!”
“恭喜父親,您不僅有個白眼狼兒子,還有個搞同性戀被佘家長子壓在身下的兒子。”
不愧是親兒子,懂得如何戳自己親老子的心窩。
台上那麼大動靜都冇讓周父心肌梗塞暈過去,周齊奕一句話成功讓人兩眼一翻口吐白沫厥過去了。
……
一個晚上,周家為各家媒體提供了好幾個娛樂熱搜看點,也為無數熱衷吃瓜的網友提供了晚間下飯項目。
#認親宴會風波:投屏親密照#
#爆周傢俬生子疑遭性取向曝光#
#爆周氏董事長被圍堵現場照#
#周董事長現身醫院,疑是中風#
所以說啊,男主是個會悶聲乾大事的主。
既讓自己私生子哥哥陷入同性醜聞使其在周家待不下去;三言兩語間還把親爸氣進了醫院,而以兩人這塑料父子情,老頭想出院可就冇那麼輕鬆了。
不過後續周家兩父子如何鬥權就不關沈之言的事了,他如今在周家那裡的戲份算是殺青了。
·
網民在瓜田裡上躥下跳吃熱乎的瓜,而事件主人公也在津津有味吃瓜。
從宴席上消失的沈之言此時在刷關於他那滿天飛的八卦,放下手機後,他無比慶幸的表示還好冇開設微博。
不然就和當初的佘靳一樣的處境了。
[0!攻略對象來了——]
朝白隨即坐穩小板凳,放好瓜子薯片。
前麵是開胃菜,現在虐戀情深的高潮部分來了。
沈之言輕唔一聲表示收到了,手突然一抬,眼都不眨就把手機往牆上猛砸。
看著螢幕瞬間裂痕斑斑,他滿意挑挑眉,遂轉身幾步往靠近路燈的那路口牆麵輕輕倚靠。
——沈某人釣魚,願者上鉤。
……
在晚宴現場找不到人的佘靳順著路口趕到了這邊,於是,意料之中的——他看到了那道瘦削的側影。
因為那混亂又充斥著各種惡意探究目光的晚宴現場,青年必定是受不住的,他會窒息,他會難過,所以他隻能逃出來。
沈之言參加的晚宴不多,僅有兩次,但每一次帶給他的傷害卻是加倍。
第一次是沈之言作為他秘書,被他以戲弄目的帶去的那場商業酒會;第二次便是沈之言作為周傢俬生子,被容不下他的正牌弟弟算計而舉辦的所謂認親宴。
佘靳神色一緊,一步一步走過去。
青年背脊微彎,似乎站不穩似的倚靠著斑駁的牆麵,那燈光打下來,這人就像凝結了的雕塑,人一動也不動,似是毫無生氣。
唯一能看出青年此前有過情緒波動的,便是那地上已被砸得粉碎的手機。
可現在沈之言眼裡是一潭漆黑死水,再難泛起波瀾,直到看到佘靳,他才終於顯露出了一點點表情——厭惡、憎恨。
佘靳知道青年為何會對他露出這種情緒——他是沈之言痛苦來源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他,沈之言不會參加酒會,也不會被拍下照片而落下把柄。更不會因為招惹到他而選擇回周家求庇護,卻被周家未來繼承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從而造成今日這番局麵。
可這又怪得了誰,若非要追根究底,那應該怪的是沈之言,是他先覬覦的人家妹妹,為將來埋下禍根。
沈之言雙眸一瞬間就空茫茫的,可想到他已經為自己行為付出代價了,他很快又陰鬱起來。
——他名聲儘毀,佘靳不能再把他綁在身邊了。
他要離開,他不想待在這個滿是他醜聞的城市裡喘息了!
沈之言直視佘靳的目光陰鷙。
“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