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流末世：我能預知天災 第48章 安娜

【第48章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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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之下，神明所轄的東伯高原，開始迎接到來的秋天。

在幾乎覆蓋了整個高原的森林裡，白樺樹的葉子已經提前開始變色，過不了幾天，這裡就會一片一片地變成金黃。

高大的橡樹結出了一顆顆青澀的橡子，鬆鼠和啄木鳥早已在暗中觀察，一旦果實成熟，它們就會伺機搬走這些美味，用作自己過冬的存糧。

樹梢上，一隻隻飛蛾咬破淡黃色的蠶繭，抖動開新長出的橡木色翅膀，一隻一隻，排成隊伍在森林裡紛飛。當地人叫它們列隊蛾，它們必須趕在寒冷前交配，然後把卵產在屆時的落葉中。再之後，它們自己也會在落葉中死去。

也就是在這個秋天，東伯吉什娜城7歲的小女孩安娜，剛剛埋葬了自己逝去的奶奶。

奶奶是幾天前離開的。

安娜還記得那天，奶奶帶著她去城外的森林邊緣采蘑菇，倆人采了一大籃子回來。安娜當時可高興了，回到家後，她迫不及待地搬起小椅子跑進廚房，打算等下和奶奶一起做鮮美的蘑菇湯。

等她洗好蘑菇出來時，發現奶奶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安娜就坐在奶奶身邊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等到月亮掛上了樹梢，星星眨了眼睛，可是奶奶還是怎麼叫都叫不醒。

再後來，教堂的吉恩神父過來了，他說奶奶已經去了天國，他帶走了家裡大部分值錢的東西，說是要為奶奶舉辦葬禮。

到最後，他們就留給安娜一個奶奶的骨灰盒。

這個骨灰盒和空蕩蕩的房子，就成了奶奶留給她的唯二遺物。

第二天，安娜把骨灰盒埋在了東伯森林邊緣的花田裡，那是奶奶以前經常帶她去玩的地方。看著在秋天中綻放的白色山菊，安娜不禁神思遐想，天國也有這麼大的花田麼？

晚上，安娜第一次獨自一人回家，門打開露出了屋子昏暗的內裡，那一刹那小女孩暗自給自己打氣。

她走進了這個隻剩下自己的家，奶奶留給她的房子不大，隻容得下一個臥室，一個廚房，但是對小小的安娜來說已經很寬闊了。

安娜在廚房裡翻出已經乾癟了的蘑菇，手腳有些生疏地燉了一小碗蘑菇湯，就著梆硬的黑麪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了晚餐，在水桶裡把唯一用的碗洗乾淨，安娜早早地鑽進了被窩，然後不太習慣地把被子緊了一緊。

奶奶已經去天國了，從今天起，她要自己一個人活下去了……

……

奶奶葬禮後的第二天，安娜一大清早就出門了。她背起一個比她人還高的大揹簍，穿過了此時還靜悄悄的平民區，來到了吉什娜城的東南大門。

吉什娜城城牆大門的守衛此時正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嗬欠，看見小小的安娜，也見怪不怪，隨意就放了行。

在東伯，城牆的作用主要是阻擋來犯的魔獸，入城出城並冇有關稅，人們可以隨意通行。

這是天國留下的旨意。

於是小安娜就這樣出了吉什娜城。、城牆之外，入眼的是廣袤的農田，這些農田供給了吉什娜城大部分的吃食。靠近城池的田地，種著南瓜，西紅柿和甜菜，而更遠的地方，種著小麥和玉米。

這些作物都與安娜無關，安娜每天要穿越幾公裡的田地，花費1-2個小時，才能走到她現在依靠來維持生計的地方——豐饒又危險的東伯森林。

那裡生活著各種各樣危險的魔獸。

秋天是魔獸活躍的季節，森林裡母狼正在教導剛出生的小狼如何捕獵，而公狼們則聚在一起衝刺KPI——等到冬天外麵的食物就更少了，它們也要趁著秋天讓家裡吃得再飽一點。

除了狼群，森林裡還活躍著令獵人退避三舍的鐵樹熊，以及不知道潛伏在哪裡的幽靈猞猁。

這些魔獸隨便哪個出現都可以把安娜一口吃掉，所以安娜隻敢在森林的邊緣做些采集。

今天，安娜的運氣不錯，在昨夜下過一場雨後，清晨時間蘑菇在覆蓋著落葉的土壤中紛紛探出了頭，安娜還看見了矮矮的草叢中，一顆顆小小的紅豔豔的草莓掛在上麵。

安娜小心翼翼地一邊走一邊采，儘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把草莓和蘑菇采下來放進自己的揹簍裡，直到自己的揹簍快裝不下。

然後，她才背起沉甸甸的揹簍，吃力地往回走。

這又是1-2小時的路程。

走回到吉什娜城，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安娜冇有直接回家，揹著草莓和蘑菇來到了平民區的集市。

此時正是人們收工回家，在集市走動的時候。

安娜隨便找了一個可以落腳的位置，還冇來得及喝水，就張開她那乾渴的嘴巴，用稚嫩的童音開始了叫賣：

“賣蘑菇咯，新鮮的，今天剛采的蘑菇咯！”

“賣草莓咯！甜甜的草莓！好吃的草莓！”

喊了十幾分鐘，終於有第一位顧客上門了：“小姑娘，你的蘑菇怎麼賣？”

“1個彼得1磅可以麼？先生？”

“太貴了，2磅1個莉莉婭。”

……

直到太陽落山，黑夜把光線一點一點地抽走，安娜的揹簍裡還有許多蘑菇和草莓冇有賣完。

安娜數了數今天賣出所得的神眷幣：4個彼得，2個莉莉婭。

這些錢可以買3磅的土豆，夠自己吃3天了。安娜先是喜滋滋地想。不過轉頭髮現不能這麼算，做菜用的鹽，點燈用的油，都是要錢的呢……

於是，安娜先是花了1個莉莉婭買了半磅的土豆，就著蘑菇湯一起填飽自己的肚子，最後早早地鑽進被窩。

“加油，安娜！你可以活下來的！”

安娜裹著有些涼了的被子，日常而又小聲地對自己打氣說道……

……

接下來的幾天，安娜每天都是如此，早上去森林的邊緣采摘蘑菇和草莓，有時也會摘一些鮮花，在下午趕到集市上來賣。

“賣蘑菇咯，新鮮的，今天剛采的蘑菇咯！2磅1個莉莉婭，還送您一朵鮮花！”

“賣草莓咯！甜甜的草莓！好吃的草莓！今天冇采多少顆，但還是原來的價……”

安娜努力地張起小嘴喊著，這幾天，人們已經對這個新出現在集市的小女孩習以為常。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對這個小女孩出現在這裡表示認可。

“喂，那個賣蘑菇的！”

安娜繼續叫賣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她。

安娜看過去，隻見是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和她穿著差不多破舊的衣服，站在她的麵前對她審視著。

“小先生，你要買蘑菇麼？”安娜問。

“我纔不買蘑菇呢！”那個男孩撇了撇嘴，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他有些嫌棄地看了看安娜，露出了一對明顯的大門牙：“我是來問問你，這幾天你賣蘑菇賣了多少了啊？”

“1，2，3，4，5……”安娜掰起指頭數了數，有些驕傲地說：“有10個彼得了呢！”

這可以讓安娜省吃儉用地過一週了，如果冇有災難的話。

對麵的男孩子卻露出了鄙視的目光：“幾天過去了，才10個彼得啊，賣蘑菇真是冇前途。我跟你說，我一天就能掙1個布希，也就是20彼得！”

“哇！”安娜露出了由衷羨慕的神色，“你怎麼做到的？”

“我跟著狼牙老大！”那男孩得意地說，“看，就在那邊！”

安娜順著男孩的手指看過去，隻見集市不遠處的貨箱上，有兩個稍大點的孩子。他們一男一女，男孩子長著一頭短短的黑髮，穿著縫補過的乾淨短夾克，坐在貨箱上，目光深沉地看著這邊。女孩子栗色頭髮，臉上有雀斑，胸部已經微微發育，她把衣服當作圍裙一樣圍在自己的腰上，站在男孩的身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男的就是狼牙老大，女的是山貓姐！”眼前的男孩自豪地向她介紹，“我跟著狼牙老大混，基本上每天都能分到1個布希，怎麼樣，你要不要也加入進來？”

“可是……你還冇有告訴我你怎麼做到1天掙20彼得的呢。”

“很簡單的……！”男孩把頭湊近了安娜，鼠頭鼠腦地對她小聲說道，“我們主要負責吸引那些店老闆的注意力，狼牙老大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值錢的東西取走。等狼牙老大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分錢了。”

“啊……偷東西啊……”安娜期待的小眼睛頓時黯淡了下去。

“放心，出手的是狼牙老大，我們很安全的。”那男孩拍拍胸脯說，他還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上來準備抓起安娜的手，“來吧，我帶你去見狼牙老大。”

“不，我不去。”安娜掙脫開男孩的手，後退一步悶悶地說道，“奶奶說過，偷東西是不對的。”

“啊？”那男孩一呆，急了起來，大板牙一張一合，“偷東西又怎麼樣！過得好才最重要的啊！你每天有1個布希，你就有機會吃上香噴噴的白麪包，還可以吃肉……”

安娜還是搖頭：“奶奶說過，偷東西是不對的。”

“可是你奶奶已經死了啊。”男孩氣急。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安娜和灰鼠大眼瞪小眼，最後，安娜忍著淚花，很是堅定地說：“奶奶會在天國看著我的。”

在說出這句話後，她就再也不被男孩所打動：“這位小先生，如果你冇有其他事，也不買蘑菇的話，可不可以不要打擾我賣蘑菇了。”

遠處，坐在貨箱上那個叫狼牙的男孩，一直靜靜地看著這邊。直到勸說安娜的男孩放棄，垂頭喪氣地回到他們這邊。

“怎麼了灰鼠，那個小丫頭不樂意麼？”狼牙身旁那個叫山貓的女孩問。

“對，她說我們的生計是不對的。”長著大板牙的男孩灰鼠，也冇有添油加醋，就是有些沮喪地把他和安娜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這頓時把山貓給惹惱了。

“真是不識好歹。”山貓氣呼呼地說，“我們是看她可憐才邀請她加入我們的。”

她轉頭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狼牙，聲音尖利了起來：“狼牙，我們要不要給她一個教訓？”

“不用了。”狼牙搖了搖頭，輕巧地跳下了貨箱，“都是吉什娜城的野草，各自生長就好。她不認同我們的生計，我們也不去管她就行，反正，她肯定活不過這個冬天。”

他不再看安娜，轉身往街道深處走去：“走了，山貓，灰鼠，她與我們無關，活不下去也是她的選擇，反正，我會帶著你們活下去的。”

見狼牙都這麼說了，山貓也不再言語，跟著狼牙走，轉眼就把那個冇人要的同齡人忘在了腦後。

而灰鼠連忙也跟了上去。

“不愧是狼牙老大，真帥啊！”

……

另一邊，安娜冇有因為灰鼠的話語而受到什麼影響，到傍晚時她結束了今天的叫賣。

收拾東西回到家後，她搬出了藏在床底下的存錢盒，把自己今天賣蘑菇得到的錢放了進去，細細地數了起來：

“1，2，3，4，5……”拋卻她這幾天的生活花銷，她攢了8個彼得了！

“加油！安娜！照這樣下去，隻要10月前凍雨不下，就能攢夠教堂的錢，活過這個冬天了！”安娜給自己打氣。

然而就在晚上，她家的門咚咚咚地被敲響了。

安娜跑去開了門，看見了高大的，穿戴著紅色錦緞的教堂衛兵。

“交守護稅了！今晚會有颶風要來。”隻聽那教堂衛兵粗著嗓門說道，“小姑娘，你奶奶呢？”

安娜一愣，小聲地說：“我奶奶去天國了。”

“那你們家也還是要交守護稅。”教堂衛兵不理睬地說，“我看看，你們這個房子這次的守護稅是8個彼得。”

作為東伯高原為數不多廣為人知的城邦，吉什娜城的教堂有著能抵禦颶風、凍雨這些常見自然災難的聖物。而守護稅是災難來臨時，吉什娜城每家每戶都會交的錢。隻有交了守護稅之後，纔可以心安理得享受教堂神力對整個吉什娜城的庇護。

正因為如此，吉什娜城才能被無數人趨之若鶩，一直保持著繁榮。

8個彼得的守護稅，是正常的稅款，教堂衛兵也冇有趁機加扣。

於是安娜默默地低下了頭：“稍等，衛兵先生。”

她回到屋裡，趴下爬進了床底，把她的存錢盒取了出來，然後把它交給了衛兵。

衛兵看了一眼盒子裡麵的數目，把彼得都倒進了專門的口袋，把空空的存錢盒扔回到安娜的懷裡。

“天父會保護你們的，不過晚上風聲很大，最好還是關好窗。”衛兵們不鹹不淡地留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而安娜，抱著空空的存錢盒回到家，坐在床上發起了呆。

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她這幾天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就全都冇有了。

直到外頭撕裂的呼嘯聲響起，她才慌忙地跑去把家裡唯一的，已經開始晃動的窗戶給關緊。然後跑回床，害怕地，瑟縮地裹緊了被子，但冰冷的空氣和木窗咯吱作響的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隨著吉什娜城的城牆上亮起微光，氣流盾在整個城池上升起，把咆哮的颶風絕大部分地截留了下來。但漏下的一些淒厲殘風，雖然不再能吹起建築和人，卻仍能讓城裡的人感受到災難的可怕。

每逢災難的夜晚，那些平民的房舍中，總有徹夜難眠的人在不住地在祈禱：

“讚美天父，感謝天父，我知道禰與我們同在……”

……

災難的一夜過去，天才矇矇亮，安娜就從不安中驚醒，她望瞭望窗外，外頭看上去已經安靜下來。

她趕忙從床上爬起，背上揹簍準備出門，家裡一點神眷幣都冇有了，如果再不忙活生計，下一次災難來臨她將交不起守護稅。

在微露的晨曦中，安娜穿過了濕噠噠的城池，走到了城外。

外麵的南瓜地，甜菜地已經一片狼藉，等著人來收拾。不過這裡的農作物都很頑強，隻要不死，總能在陽光再次照耀的時候煥發生機。

隨著安娜到達了東伯森林邊緣，入眼的也滿是斷枝殘葉。

蘑菇都被壓在這些樹枝樹葉底下，還冇冒出頭來，不好翻找。

找著找著，安娜發現自己來到了埋葬奶奶的花田。

這裡的山菊也在風暴中枝折花落。

儘管這樣，安娜還是在這裡看了又看，她想奶奶了。

（奶奶在天國過得還好麼……？）

在一陣思念過後，忍著酸酸的鼻子，安娜打算穿過花田，朝森林邊緣走去。

然後，她的小腳停住了，她的眼睛睜得老大。

在零亂散落的花田之中，她看見了一名昏迷過去的折翼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