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南半球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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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逐漸隱去在海平線之下,大海開始進入黑夜。
此時已經過了春分,南半球開始進入晝短夜長的半年,黑暗來得又急又猛,不一會兒就剝奪了整個天空的光亮。
許興和球球乘坐著他們的小木船飛在天空,望著下方海洋那幽光閃爍的冰麵。
隻見廣闊無垠的冰海在暮色中延伸,天與大海全部是一種凍結的藍,夜空中寂靜得隻剩下風聲和船帆的鼓動,彷彿他們處於的是世界的儘頭。
經過整整4天的你追我趕,遠行一千多公裡,霜水母終於停止了北上推進的趨勢。
它們這攤子也是鋪開得夠大了,現在海麵的冰層之下,每隻霜水母都有數十立方米的活動空間,它們散發著幽藍的熒光,彙聚成一片靜謐而詭異的“星海”,從天上看過去還有點好看。
見霜水母不再前進,許興也漸漸把小木船降落回了海麵,一直維持著神召儀的功率,即使許興白天有光合作用的補充,依然感覺到有些疲累。
“現在是4月中旬,而這次霜水母群差不多推進到了南緯62°。”許興記下了霜水母活動的數據,把它傳輸給馬可。
等到以後人類文明能再支援絕大多數普通人重回海洋航行之時,霜水母的這份活動數據會成為寶貴的資料。
許興也問了馬可霜水母牌水冷散熱的可能,馬可的回答是有一定可行性,隻是現在根本冇有條件專門跑過來捉幾隻霜水母回去養在電腦裡。
球球這幾天也一直精神緊繃,今天在吃了幾片泡發的白菜之後,就躲進披毛犀的毛皮睡袋裡呼呼大睡了。
再晚些時候,天空亮起了極光。
南極光和北極光不同,冇有七彩的顏色,也不像是披散的帷幕,它是碎裂的,如同一個漩渦般的深翡翠。
巨大的光幔從南麵被霜水母凍結的海平線一直向上延伸、蔓延,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天穹。它的邊緣處銳利如刀鋒,切割著星光閃爍的深紫色夜空,顯得那樣的冰冷和壯美。
綠光撒在了海麵上,水麵中突然撲騰起無數飛魚,它們不像北半球的同類那樣一下子振動翅膀飛上天空,而是緊貼冰麵,藉著凜冽的海風,紛紛滑翔出一道道長長的銀色弧線,從冰麵的一頭落到另一頭尚未結冰的海水裡。
它們的鱗片反射著極光碎片,像漫天撒落的冰冷刀鋒,在凍結的死寂中撕開一道轉瞬即逝的裂口。 這是許興在霜水母的追逐中逃亡多日以來,第一次看到這樣有生命力的景象。
綠光照到了船上,被飛魚落水聲驚醒的球球迷迷糊糊坐起。
它茫然地看了一眼天上的極光,隨後揉了揉眼睛對許興嘟噥道:“許興你還真是有閒心啊,嫌自己的源能太多,儘弄一些有的冇的景色,留著應對可能的災難不好麼……”
“這不是我製造的,這是大自然難得一見的美景。”許興說。
球球“哦”了一聲,這時也清醒了不少,它叉開小短腿,和許興在搖晃的小船上一起欣賞起天空中的這片奇觀。
看著看著,它的腦袋又一點一點地垂了下去,不知怎麼就看回了睡袋裡,一轉眼又睡入了夢鄉。
又過了數小時,南半球短暫而珍貴的黎明再次撕破漫長黑夜,淡金色的陽光從海平線下方一點點暈染開來,如同一片融化的金箔,洋洋灑灑地落在了波光跳躍的海麵上,把世界給一點一點照亮。
微弱的暖意帶出了海麵蒸騰的白煙,晨霧開始在大海上瀰漫。
一陣鯨鳴傳來,許興看見泛起光的海麵下,幾頭鯨鯊緩緩遊弋上了水麵,很快它們青灰色的背脊就破開了浪花,沖天而起的水柱落散在清冽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短暫的小型彩虹。
不遠處的浮冰邊緣,幾隻圓滾滾的斑海豹探出了腦袋,它們似乎吃飽了,這一次冇有向許興發出攻擊,隻是手牽手地,懶洋洋地躺在冰麵上,又隨著冰塊被海浪震盪一哧溜滑入水中。
高遠的天空中,幾隻認不清種類的海鳥低低鳴叫,乘著上升的氣流盤旋滑翔,潔白的羽翼染上了朝霞的金邊。
這時,遠方一座巨大的冰山向許興他們漂來,收回注意力的許興連忙改變小木船的方向,讓船隻從這座巍峨的冰山側麵擦過。冰山晶瑩剔透的藍壁在晨光中如同巨大的棱鏡,折射出溫和的光暈。
透過冰山冰壁鏡麵的反射,許興看到了自己現在的臉。
十幾天冇注意,怎麼又長出了這麼多的鬍子了。
許興被他現在這副不修邊幅,如同山間野人的形象給逗笑了。
他在眼前具象出自己臉的鏡像,然後在凍結的浮冰上用光之利刃切割出一片冰刀,隨後手持冰刀對著鏡像中的自己收拾起來。
三刀兩下地,一個俊秀的青年重新出現在光影裡,隻是比許興記憶中的自己,多了幾分成熟與沉穩。
剛“穿越”到西西伯利的時候許興16歲,前往世界之峰的時候許興18歲,出發去海火山群的時候許興20歲,遠行中非大陸的時候許興22歲,而現在,他24歲了。
不知不覺,許興已經在這個“新世界”中待了8個年頭。如果冇有“穿越”的話,他或許已經研究生畢業,又或者已經在社會上工作了2-3年。
太陽繼續升起,越過一片烏雲,將陽光打在了他的小船上。
球球也再次從睡夢中醒來,看到打理過了許興先是一愣,隨即評價道:“你這是又剃毛了?”
“不過,按照你們人類的審美來看,確實還是這個樣子好看。”
許興笑罵著給球球回話,突然感到頭上一黑——一個龐然大物忽然間從他們頭頂飛過。
許興和球球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在天空上看見了一隻巨大的蝠鱝越過他們,在霞光與海霧之間朝遠方飛去,
起初他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再看發現並冇有。
隻見這條本應該生活在深海裡的“魔鬼魚”,此刻正如同傳說裡的鯤鵬在天空乘風翱翔,像翅膀一樣的胸鰭在飛行中優雅而有力地上下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