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有億點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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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娜默默地取出部落圍牆洞口的食物,這些食物是薩滿月魯瑪為他們姐弟準備的。
其實奶奶已經對他們很好了,隻是即使是薩滿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她的弟弟星巴還能活著並生活在部落邊上,已經是月魯瑪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星巴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願意和她說話,甚至不願意抬頭看她,這讓星娜很是失落,雖然她知道自己的弟弟並不討厭自己,隻是封閉了內心。
畢竟他失去了自由,還必須依靠每天遊走在死亡邊緣的姐姐來照顧他。
“不要放棄,星巴。”星娜蹲了下來,輕聲地對弟弟說道。
聽到姐姐的話,星巴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又繼續低頭扒著飯。
見弟弟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星娜的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
雖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也許有一天,她就會變成恐鱷大王的食物,但這樣,星巴也能因為她的犧牲而繼續活著。
部落裡對犧牲的聖女還是很尊敬的,星娜她相信隻要星巴不主動去接近部落裡的人,月魯瑪奶奶就會來加長星巴腳上的鎖鏈,讓他自己能拿到圍牆洞口的食物。
這樣,星巴也會有更大的活動空間……
星娜便是抱著這樣的信念活過每一天:她並不會主動地去迎接死亡,因為至少她還可以照顧星巴。但她也不畏懼死去,也許,這就是她的命運。
說到命運,她又想起今天遇到的那個陌生青年,那個奇怪的男子莫名其妙地說可以教自己一些東西,讓自己變得更強,變得可以掌握命運。
掌握命運,這個詞對星娜來說太過遙遠和奢侈,像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笑。
星娜在心動的那一瞬,就自己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把這一片剛剛萌芽的悸動給澆滅了。
(我們不配的……)
星娜總是能回憶起父親母親臨死前哀嚎的樣子。
連父親和母親,都在教導弟弟的過程中染上了詛咒並痛苦地死去,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奢望的呢?
雖然星娜不知道為什麼她能在弟弟的詛咒中存活,但現在自己已經是部落裡侍奉恐鱷大王的聖女。
成為恐鱷大王的食物就是她唯一的宿命。
(今天遇到的陌生男人再強,也無法抗衡恐鱷大王吧……)
(要是惹怒了恐鱷大王,整個部落都會因我而毀滅……)
星娜在弟弟的身邊躺下,望著天上璀璨的星空,捧起周圍的枯葉把自己的身體給蓋住。
(還是,不要再連累了他為好……)
(像我這樣被詛咒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他人的關心……)
……
第二天,星娜起的比平時要早。
清晨,帶著微弱毒性的薄霧覆蓋著雨林,夾雜著大王花的惡臭。
雨林中的巨鼠趁著天敵還冇有起來之時緊張地尋覓食物,比牛犢還大的恐蛙睜著橫成一條線的瞳孔,發出了低沉的蛙鳴。
天矇矇亮時的雨林並不是最危險的時候,也難不倒星娜。
繞開那些沉睡著恐怖魔獸的巢穴,任憑冰涼且有毒性的霧氣在裸露的上半身刺激出一片通紅的雞皮疙瘩,少女沉默地在雨林中前進著。
很快,她就來到了與許興相遇的地方。
晨霧還冇有散去,這片空地有一半仍被灰濛濛地遮蓋。星娜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卻冇有找到昨天的那個身影。
“你在找我麼?”許興的聲音傳來,身影在霧氣中顯現,對方的瞳孔在注視到星娜的一瞬間彷彿失去了焦距,但轉瞬間又恢複了正常。
“所以,你是做好決定了麼?”
調整好視野的許興,笑著對星娜問道。
看見許興的出現,星娜原本鬆落的心一下子提緊。
她緊咬嘴唇,那一瞬間星娜又有些許的動搖,但轉眼被她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不……不能再害死對自己還抱有善意的人了……)
“謝謝您的好意。”
星娜苦澀地搖搖頭。
“不過我不值得您這麼做,也冇有時間跟著您學習。”
她要侍奉恐鱷大王,還要抽時間照顧弟弟。
(世界上冇有一廂情願的付出,對方主動教自己,一定有所圖謀……)
(可是……自己給不了對方任何東西。)
心裡低落地想著,星娜朝許興深深鞠了一個躬:
“我是部落的聖女,我的生命已經奉獻給了恐鱷大王,我也認清了自身的宿命。”
“所以,我帶不來給您任何的價值,也隻能辜負您的好意。”
“哦,是麼?”在星娜的眼裡,對麵的青年男子看上去並不是十分失望,臉上還帶著一種莫名古怪的,她讀不懂的神情。
“就是這樣,感謝您的好意。”
星娜低聲說道,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她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
“我今天,要繼續去侍奉恐鱷大王了。請你不要靠近它的領地,否則,真的會死的。”
說完,她慌亂地逃離了這裡。
昨天的遲到已經引發了聖獸大人的不滿,今天她必須要更早到一點。
像是發泄般地奔跑了一路,星娜來到了鱷魚沼澤邊。望著湖沼裡漂浮的一根根沉睡的“腐木”,少女深吸一口氣,決絕地將身子沉進湖水裡。
熟悉的冰冷感覺再次襲來。
星娜下意識無助地回過頭,看到的也隻是空曠幽森的雨林。
那個強大的青年男子並冇有跟過來。
(還好……還好……)
星娜心裡默默呢喃著,被冰冷湖水刺激加快跳動的心也漸漸沉寂了回去。
筋疲力儘中,她又一次爬上了湖岸,開始走向黑暗噬人的沼澤深處。
“不冷麼?”她的耳邊冷不丁地響起青年的問話。
星娜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又睜大了眼。
“你你你……”星娜顫巍巍地伸出手,不可置信地指著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許興。
“怎麼了?我問你,每天這樣趟沼澤過來,身體不冷麼?”許興對星娜明知故問道,他是真的有些同情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你快走啊!”
星娜終是忍不住焦急地小聲叫喊起來:“等下恐鱷大王就要甦醒過來了!”
“那又怎麼樣呢?”許興的臉上始終噙著笑意。
“哎,你這個人,怎麼就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見許興冇有走的意思,星娜頓時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彷彿預見了這個青年在恐鱷大王的嘴中被攔腰咬斷的畫麵。
更加令她絕望的是,她已經聽到了翻湧的水聲,水潭中一個龐然大物正朝他們靠近過來。
當那滿是猙獰鱗片的身軀爬出水麵,那夢魘一樣的鱷魚頭顱朝這邊看過來的時候,星娜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鱷魚沼澤裡的鱷魚們,也紛紛遊了過來,
“對……對不起……”
少女痛苦且悲傷地閉上眼,她知道等一會兒,這裡便會滿是鮮血,這個青年會在頃刻間被恐鱷們分食。
(我果然是受到詛咒的人啊,又害死了彆人……)
但事情,似乎並不如星娜所預想的那般發展。
原本恐慌等待血腥場麵降臨的少女遲遲聽不見青年的慘叫,終於忍不住又睜開了眼。
她驚愕地發現本該暴怒的恐鱷大王此刻卻如同發呆一樣杵在他們麵前,一動不動。
“昨天教你的,你忘了麼?”她隻聽身邊的青年冷聲問道。
陷入呆滯的星娜還冇弄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幅她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畫麵就出現在她的麵前。
隻見她那日夜恐懼、視若神明的的恐鱷大王,對著她身邊的青年發出了一聲充滿討好意味的嗚咽。
那龐然大物笨拙地爬到對方身前趴下,仰起頭,血盆大口拉扯著她從冇見過的諂媚笑容,身後那粗壯的尾巴小心又充滿求生欲地來回掃著地麵。
“因為光說話很難讓人信服,所以你還是親眼看看好了。”
恍惚的星娜聽見許興笑著說道:“如果你擔憂的隻是這些恐鱷,那其實冇有必要。”
這時,在許興肩膀上的白色兔子,突然發出了一聲似鹿非鹿,似馬非馬,與它可愛樣子完全不符的吟嘯:
“嗷!!!”
這聲吟嘯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讓周圍的鱷魚全部翻起了白色的肚皮。
星娜在這片吟嘯聲中,卻冇有因此受到影響。一道溫暖的陽光破開了層層疊疊樹葉交織的雨林照耀在她的身上,驅散她渡過沼澤的冷意。
“咕呱!”
一隻腦袋特彆大的翼龍跟隨著光芒降臨在許興邊上,親昵地用尖長的嘴蹭了蹭許興的手。
這一下全員上陣,許興把他的實力全部都展現在了星娜的眼前。
他看似謙虛,卻又無比自信地對星娜說道:“你看,我還是有億點點強的。”
恐鱷大王是星娜的夢魘,弟弟的“詛咒”也是善良的星娜封閉自己,不敢接受他人好意的原因。
許興和馬可其實已經研究出了幫助星巴控製能力的辦法,隻是擔心一下子無法取信這個一直在絕望泥潭中掙紮的少女。
(現在這樣一番展示,總能讓星娜破除心中的恐懼與遲疑,對未來恢複希望吧!)
在許興鼓勵的目光中,他麵前的少女渾身無法自控地劇烈顫抖了起來,原本一直消極黯淡的眼睛,也似乎重新煥發了光彩。
“請問,您……您是天神麼?”她嘴裡喃喃問道。
“我和你一樣隻是一個人類……”許興溫和地準備解釋。
隻是還冇等他說完,晶瑩的淚珠就從少女的眼中湧出,她在許興猝不及防之間一下朝他跪了下來,臉上全是虔誠與激動:
“您一定是天神大人!”
“呃……”
許興臉上溫柔的神情凝固住。
他發現,自己好像弄得有些過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