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時光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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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灑落下山穀,照亮著眼前的山下城市,大大小小的建築遺蹟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天際邊,與叢生的綠植灌木共存。
許興神通加持的目力甚至可以看到遠方海浪的拍打與海鷗的振翅,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穿越了整個西海火山群,從大陸的東海岸來到了西海岸。
“這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麼?”薑渺望著壯觀的舊世紀遺址,略帶激動地說。
許興把遠方的視線收回,眯起眼,收集著天空漫反射的光線來建立這座城市遺址的全景,很快,他就鎖定了不遠處的像一根羅馬石柱般的考依特塔。
“嗯,就是這塊區域。”他回覆說,“不過看樣子我們走得稍微偏北了一點,等下可以順著遠方的海灣向南前去。”
“先去塔克拉拉穀看看。”
塔克拉拉穀是舊世紀米國聞名全球的半導體和計算機中心,也是最有可能保留完好根服務器和中央智腦材料的地方,在第四城南部新區。
而這裡更接近第四城的西海灣,海鷗在城市遺蹟的上空拍打著翅膀,海獅擁擠在海灣邊的碼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臨近海岸,又背靠山穀的緣故,這裡相比起第三城來說更加富有生機。
一路上,許興等人見到了棲息在這裡的很多小動物。
浣熊們狗狗祟祟地在這裡辛勤勞動,它們還會像模像樣地把塑料袋背在背上。裡麵裝的全是秋末收穫的植物種子,穿梭於商場商城,早已被搬空的貨架間。
負鼠媽媽揹著七八九個孩子,飛快地在城市馬路裡奔跑,它看到騎著巨人貓的許興等人,顯然遭受了驚天動地的驚嚇,一個急停之後,尖叫著轉身帶著孩子倉皇遠逃。
“又是這樣喵。”許興身下的巨人貓落寞地低下了頭,“又嚇到它們了喵,明明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就很少吃老鼠了喵。”
這些巨人貓能長到這麼大個,全靠吸收火山口附近逸散的源能,它們已經很少下山去捕獵了。
“體型相差這麼大,害怕也是很正常的啦。”許興笑著揉了揉巨人貓的脖頸,在大貓的嚕聲中安慰著它們。
“那還是不要再嚇它們了,就送你們到這裡可以嘛喵?”巨人貓低著頭髮出溫柔的聲音,其實將許興他們送下山穀,它們就已經算是完成了交易的約定。
“我們一族還是喜歡大山,待在這裡不自在喵。”
許興他們也不再強貓所難,捋了捋它們的毛髮表示感謝,目送它們遠去消失在山穀間。
“我們也走吧。”許興隨後對薑渺和勞拉兩人說道。
……
遠方金門海峽的浪花水霧不停濺躍上鏽蝕的橋塔,六百年的海風將跨海大橋的鋼索蝕成了鏤空的網狀,那些海鷗則在扭曲的桁架間築巢。
許興他們的腳步在道路的鹽霜層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腳印,一直向南散步而去,同時也觀察記錄著這個早已被人類廢棄的城市遺址。
這裡的大自然對城市的侵蝕,主要是海風,酸雨和火山礫石打擊三種。
聯合廣場的噴泉早已乾涸,中間立柱上的石雕女神被酸雨拉出了鐘乳石瀑布一般的裙襬,海鷗還在她的頭上搭了一個鳥巢,看上去就像是她的頭環。
梅西百貨早已不再亮燈,破碎的窗戶裡探出了小浣熊的頭,也不知道這些小傢夥是已經在裡麵安家,還是鼓搗什麼東西。它們的幼崽從下方的樓梯口跑了出來,頂著一顆褪色的聖誕球玩耍嬉鬨。
這裡龜裂的路麵上,坑坑窪窪中還隱藏著一些噴著熱蒸汽的熱泉口,絲絨一般的黏菌生長在四周,它們亮黃的顏色成為了熱泉口的最好警示線。
經過幾個拐角,一個牌樓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八棱石柱,十二重鬥拱,嘲風獸飛簷,琉璃瓦簷角,雖然這個牌樓的飛簷瓦舍早已滿是苔蘚,石柱也被藤蔓所纏繞,但依然可以感受到它與周邊建築格格不同的文化風韻。
從牌樓向裡麵望去,破損的紅燈籠邊黃牆紅瓦,與其他地方迥乎不同,商家的招牌雖然被酸雨腐蝕地認不出內容,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這是夏國的文字。
薑渺驚訝地發出了一聲輕咦,她不明白在遙遠西海火山群的城市遺址中,為什麼會有……盤古的東西?
“這是第四城的唐人街。”許興像是看出了薑渺的疑惑,對她解釋說道,在滅絕紀元之前,人們的生活是彼此相融的,在北西海洲,沉冇的西羅巴洲,又或是西西伯利與東伯,都有這樣的唐人街。
同樣,在秦嶺的大陸上,也居住著許多不同膚色的人。
他肩膀上的球球聞到了一股藥香,好奇地跳下來小跑了過去。
隻見一間中藥鋪的百子櫃傾倒在街心,櫃中的種子在抽屜縫隙裡萌芽,長成了掛著橙紅果實的灌木叢。有不少果實已經被這裡的小浣熊摘走了,但還有幾個仍掛在枝頭上。
球球試探性地咬下一個,“嗯,好吃!”
“我們今天就在這裡過夜吧。”
許興環顧一下四周說道。
“第四城很大,今天是走不完了,休息一下明天再出發。”
他們便在十字路口的中心生起了火,從商店裡搬出還完好的實木椅子來坐。
今天,許興的晚餐似乎做得格外豐盛,有火雞肉,有野豬腳,有海灣邊拾撿的貝類……高山間采摘的新鮮蘑菇,今天也被他用了不少。
在許興做飯的時候,薑渺和兩人說了一聲想去周邊轉轉,她對這片和盤古相似文化風格的街區還是有不少興趣的。
臨走之前,她特彆地看了一眼勞拉。
這段日子,勞拉心裡一直憋著事,似乎有什麼問題想問許興,這個樣子看得薑渺心煩,索性自己避開,給勞拉一個向許興發問機會。
(我不會離開太久的。)
薑渺對自己說,與白鶴消失在了黃牆和紅瓦之間。
這樣,篝火前就隻剩下許興,勞拉,還有球球了。
勞拉看著不斷明滅的火焰,也終於再次鼓起了勇氣。
“許興。”
“對了,勞拉, 轉過身來,張開羽翼。”
“啊?”
“給你修補一下天使勁裝呀。”許興攤開手,手心裡赫然放著幾個金屬塊,這是他白天在城市裡根據馬可的指示找尋到的材料。
“哦……哦,好的……”
勞拉紅著臉轉過身,感受著許興在她的背後動作,鐳射刀的光亮撲閃撲閃。
“好了,修補完了,勞拉你要不要再飛起來試試?”
“好……好的,等……等下!許興!”
“嗯?”
許興抬頭,看到了勞拉那張有些倔強又有些豁出去的臉。
“林秋莎……是誰啊?”
許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幻景之中對林秋莎的呼喚,勞拉也全都看在眼裡。
“林秋莎是地上聖女的聖名。”他如實地對勞拉說,“天國的圖書館裡也有所記載,以勞拉你的權限應該能查閱得到。”
“我不是想問這個……”紅髮女孩並冇有因此罷休,她努力地直勾勾地看著許興的眼睛,“我想問的是,許興你似乎和地上聖女特彆的熟悉……”
許興一瞬間就明白了勞拉想要表達的意思。
他一時有些卡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勞拉,這不但涉及到自己,也涉及到了天國600年以來的真相。
有些事情一時半會也講不完。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去麵對勞拉的感情。
畢竟,他一直知道勞拉喜歡自己。
“這個故事,說起來很長……”
最終許興隻是輕聲對勞拉說道:“等這次任務結束,有時間我再講給你聽好麼?”
“好……好吧……”勞拉有些悶悶地迴應。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確實認識地上聖女。”
想了想,許興還是對勞拉多說了一些。
“我之前是不是曾對你說過,我在西西伯利甦醒過來的時候,曾覺得自己失憶了,而現在,那段記憶找回來了。”
他對著勞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段旅程裡,你和薑渺也許會好奇,我為什麼會對滅絕紀元之前的世界那麼熟知,這是因為舊世界的那些畫麵一直存在我的記憶裡。”
“地上聖女也是一樣,雖然她對你們來說是幾百年前的人物,但也真實地出現在我的記憶中過。”
許興依然有所隱瞞,但這已經是除了“天父”之外,許興第一次和“這個世界”的人袒露自身的秘密。
對於許興說的話,勞拉一直靜靜地聽著,雖然似懂非懂,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她感受到許興並冇有欺騙她的意思。
明媚的笑容再次回到了勞拉的臉上。
(哪怕不是現在,他願意承諾以後慢慢說給自己聽,這就夠了。)
(至於地上聖女,哪怕她可能還活在地球上的某個角落,但現在是自己站在許興的身邊不是麼?)
“勞拉,想見識一下滅絕紀元之前的人類城市真正的樣子麼?”
許興突然對勞拉說道,不知道是為了轉移話題還是為了心裡某種被勾起回憶的衝動。
對於許興的邀請,勞拉自然是興奮地說想,於是許興便在覆手之間,運用起時光回溯的能力,將光影彙聚在周圍的城市遺蹟之中。
殘破的燈籠覆蓋上了半透明的紅綢材質影像,柔和的光暈從中暈散開來。破敗的屋簷瓦舍帶上了過去繁榮時期的殘影,恢複了那挺立的模樣,模糊不清的招牌重新出曾經時候的文字,彩旗、紅旗在風中招展。
許興身後的摩天大樓也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裡麵似乎還能看見走動的人影,馬路上也逐漸出現了衣裝革履的往來行人,飛馳的車輛川流不息。
城市的變化可把生活在這裡的小浣熊和負鼠們給嚇壞了,它們望著無中生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尖叫一聲之後躺在地上裝死……
卻絕望地發現那些突然出現的兩腳獸依然腳步不停地朝它們走來,最終那些身影從它們身上穿了過去。
“哇!這就是舊世界城市的真正樣子麼?”勞拉瞪大了眼睛,震撼地望著燈紅酒綠的城市,“比天國的聖啟日還要繁華!”
許興也懷念地看著自己重現的人類盛景,“甦醒”之前他並冇有出過國,第四城的景象他也隻在視頻中見過。
(好像還缺點什麼……)
許興看著靜默的光影默默地想。
冇辦法,他的時光回溯隻是將過去的光重新捕捉呈現回來,並不能還原這裡的聲音。
總不能因為這樣的事再聯絡“天父”馬可,讓祂給這裡再配個音吧……
想了想,許興從揹包裡拿了口琴。
悠揚的樂曲聲響起,又彷彿與這裡交錯變幻的光影相呼應。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歡迎來到加州旅館)
Such a lovely place,Such a lovely face(多麼美麗的地方,多麼可愛的麵龐)
Plenty of rooms at the Hotel California (加州旅館有如此多的房間)
Any time of year you can find it here(無論何時你都可以在這找到地方)
歌曲是許興在高中英語課上聽過的《加州旅館》,也是許興比較喜歡的一首外國民謠,當時許興被這首歌的旋律給打動,但查了歌詞翻譯才發現歌曲所講述的地方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先是地獄,再是天堂。
不過,再熙攘,繁華的加州第四城,也在災難傾覆和滄海桑田變遷中淪為了現在的遺蹟,一切珠光寶翠全部煙消雲散。
許興此刻懷唸的並不是這座城市,而是舊世紀人類那繁華的文明。
在他複原的煙火人間中,吹響著口琴的許興不自覺地也成為了這繁華盛景中的一部分。
這個畫麵不僅看呆了勞拉,發現異狀回來確認的薑渺也看得有些失神。
(許興先知……還真是有才啊……)
雖然她對聖器師那邊的曆史文化研究學科涉獵不多,但直覺告訴她,這就是這片遺蹟曾經的樣子。
盤古祖訓,曆史是他們的根,彆的不說,就單憑這一手場景複現的能力,許興大祭司的稱謂便是當之無愧。
然而這並不是薑渺的全部思緒,在拐角的她看著燈火闌珊中握著口琴的許興,在某一刻心絃突然被撥動,彷彿世界裡隻剩下那個孤獨吹奏的青年。
隨著幻影鐘樓上的倒計時歸零,他們所在的唐人街街道上空突然炸出絢爛的煙花。“新年快樂”四個字在一片光彩繽紛中浮現。
“新……新年了?!”
薑渺一陣恍惚,才恍然發覺。
這已經快是她在外麵過的第二個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