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蔓延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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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南約城的人以為這一切隻是一場夢。
昨天,他們還歡聲笑語準備共度聖啟日。
今天,可怕的魔鬼轉眼就破開了城門,將守護南約城的騎士們全部打倒,原本張燈結綵的大街現在遍佈著鮮血和傷骸。
那些騎士中有他們的丈夫,兄弟,父親,朋友……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中一恍惚間便已重傷或死去,身軀被那些猙獰的魔獸給拖走。
而他們,隻能躲在家門背後,聽著外麵沉重的腳步聲與魔獸的低吼,捂住嘴,強忍著淚花,自我欺騙著那些魔鬼不會進來。
即使到現在,盤古軍還冇有發生一件進入民宅燒殺搶掠的事件,人們也會充滿恐懼地遐想。
(這些魔鬼要乾什麼……?)
(他們會乾什麼邪惡的事情……?)
(仁慈的天父啊,請您快來拯救我們這些可憐的羔羊吧……)
無數人瑟瑟發抖地跪到了屋內的角落,無助地祈禱著。
……
艾瑪的酒館中,艾瑪死命地拉住安德烈的衣袖。
“安德烈,彆出去。”她哀求道,“你會死的。”
“艾瑪,我得去看看蘭斯城主怎麼樣了。”安德烈低聲說道,臉上一反平日的嘻皮笑臉,一副決然的神情,“我看那些魔鬼並冇打算把我們怎麼樣,你先躲在地窖裡。”
“可是……”
“咣噹!”
酒館的大門被打開了,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盤古的戰士魚貫而入,接下來一個身穿道袍,束冠留須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是盤古軍天羽軍的統領朔方。
這位儒雅的將士打量了一下酒館的環境,滿意地點點頭,對戒備的安德烈和艾瑪微笑說道:“你們這裡的設施不錯,征用一下你們的酒館,來給盤古軍的將士作為炊灶。”
說著,揹負著鍋碗瓢盆和物資的土耳犬已經排著隊跑進來,隨後幾個四臂金剛在安德烈和艾瑪的目瞪口呆中,開始對這裡的廚房進行改造。
這些魔獸若無其事的樣子,弄得緊繃的安德烈和艾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後,還是安德烈咬牙問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他發現他能聽得懂對方的話語。
“我們隻是想有個地方供將士坐下來休息和吃飯而已。”
朔方笑眯眯地回答,
“至於你們,我們其實並不想把你們怎麼樣,我們並不打算殺死和奴役青壯,也不打算欺淩女人和小孩,隻是想向你們借個地方罷了。”
“所以,你們願意把這間酒館暫時先借給我們麼?”
空氣寂靜了兩秒,安德烈最先反應了過來,這位獵人給自己粗獷的臉換上了諂媚的笑容,對著盤古軍連連說著當然願意。
“所以,這位統領大人,鬥膽問我們的蘭斯城主活著麼?”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活著。”
朔方看著安德烈,戲謔地搖了搖羽扇,寬慰起這個滑溜的北邊地表人道:“那位叫蘭斯·康奈爾的城主活得好好的,重傷的士兵們其實我們大多也未曾殺死。如果你們這邊有擅長治療的人才,可以到你們的城主府去參與對重傷人員的救治。”
“而你們的城主,現在也在配合我們的工作。”
“彆不相信,我們盤古軍說到做到,和那些虛偽的天使可不一樣。”
“是是是,都是那些虛偽的天使汙衊的您,相信大人們說到做到。”安德烈頓時陪笑著說,“我們這就把酒館再好好打掃一下,好讓各位大人坐得舒心。”
這瞬間轉換的厚臉皮讓朔方都忍不住再看了安德烈一眼,隨後這位天羽軍的統領兀自笑著搖了搖頭:“要是這裡的地表人都像你這麼識時務就好了。”
“放心吧,仚王大人下令過,既然已經占領了這座城池,就不需要再產生不必要的流血。隻要你們不鬨事,我們不會對無辜的人動手。”
“我們也未曾禁錮你們的行動,你們仍可以自由上街,和彆人交換物資比如說食物。”
圈好了地方,見盤古靈獸已經在這裡運轉起來後,朔方便帶著盤古的戰士離開了這座酒館。
見到魔鬼走遠,艾瑪才忍不住掐起安德烈腰間的肉,在對方忙不迭求饒之後,才含淚問道:“你這麼說不怕遭到天父的懲戒麼?而且,他們會這麼好心?”
“現在,我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德烈低沉地迴應,
“艾瑪,即使化身成為魔鬼,我也要保護好你……”
在他們冇有注意到的地方,還在酒館中工作的四臂金剛和土耳犬被安德烈的這話語麻得渾身一震,忍不住對這個不要臉的男人翻起了白眼。
“踏踏踏……”
一個淡金色頭髮的小女孩從酒館的樓梯走了下來。
“安娜……”
艾瑪忍不住對小女孩叫喚一聲。
“現在這裡外麵很危險!”
安娜朝艾瑪點了點頭,她看了看霸占了酒館的靈獸,又看了看在街道外戒嚴的盤古軍。
“這就是許興哥哥家鄉那邊的人麼?”
小女孩默默地想著。
……
繼盤古軍的主攻部隊之後,後勤和工程類的靈獸們也進入到了南約城。它們圍繞著南約城的城主府安營紮寨,使這裡變成了盤古軍的軍事中心。
城主府的會議廳裡,排查完這裡冇有天國的聖靈器後,荒帶著各軍的統領在這裡展開了會議。
“我們現在已經控製了南約城。”荒站在桌首沉聲說道,“伊甸的那些人不會對此坐以待斃。”
“王狴!在天國的暗子現在可有迴應?”
“剛剛有迴應了。”青銅麵甲下的王狴淡漠地說,“南約城被我們攻陷的事情天使高層已經知曉,暗子也會推動天國全麵向我們發起進攻。”
“很好!”
荒忍不住讚歎。
“若此役得勝,王狴你和那位在天國的暗子首居一功!”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等天國對我們發起進攻了是麼?”華山的掌門左螭問道,他也親隨了這次的戰爭。
“對,我們守株待兔。”荒迴應說。
“麵對盤古的全力傾覆,伊甸要對付我們也必須傾巢出動,為了天使們奔襲的路線不至於過長,天國也勢必會移動過來。”
“隻有這樣,我們纔不至於深入東伯的腹地。等在這裡,我們就能攻上伊甸。”
“那我冇問題了。”左螭點頭說道,“所以,現在的我們隻要養精蓄銳就可以了是吧。”
“是的。”
“不過還有,安撫好這裡的城民。唯有他們活著,神明纔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荒再次強調了一遍軍中紀律。
“這我倒冇有什麼意見,我們也需要他們祈禱讓天國的神明聽見。”左螭迴應說道,“不過仚王大人你是不是對他們太過寬容了?允許他們給重傷的人治療,甚至還允許他們手無寸鐵就可以自由上街獲取食物……要知道,蟻多也能咬死大象。”
荒沉默了一下,說:“這裡的人雖然愚昧地信仰伊甸的天使和神明,但他們隻是被奴役的羔羊而已。”
“他們終年與盤古隔絕,隻是不停地被洗腦纔對盤古充滿恐懼,看那些天使都把我們宣揚成什麼樣子了。”
“但是,他們終歸也是人,其中不乏入微的人才,14歲就已經3階並覺醒神通的天纔不是麼?現在,他們已經見到了我們的樣子,見證了我們的強大,我想隻要我們不逼得太緊,他們也許也能為我們所用,而不是因為天使那一點可憐的施捨,就全部站在我們的對立麵上。”
“仚王大人。”左螭揉了揉眉心,“恕我直言,您有些想當然了。伊甸在這裡耕耘了幾百年,這裡人愚昧的信仰不是我們能輕易改變的。”
“有些事不去做,就永遠不會改變。如果能在這些地表人麵前撕開伊甸的那套虛偽的嘴臉,又何樂而不為。”
“至於給過機會,仍然愚昧不清的人……”
荒冷笑了起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斬了就是。”
……
實際上,即使盤古軍允許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上街,偌大的南約城也冇多少人敢這麼做。
畢竟,現在城裡到處都是穿著獸骨戰甲,戴著青銅麵具的魔鬼和猙獰的魔獸。
即使一些城民發現家中食物短缺,也不敢上街或去鄰居家購買食物。
除了一些被盤古軍征召的人質,以及需要獨自求活的野草。
“太好了!山貓,狼牙他還活著!”灰鼠興沖沖地回來和夥伴們分享他拚出性命才獲得的情報。
這一下,他們的夥伴眼中也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光亮。
山貓激動地搖起了灰鼠的肩膀:“乾得好,灰鼠,知道狼牙他在哪麼?”
“據……據說被關在了城主府那邊,還……還受了傷。”聽見狼牙受傷夥伴們頓時心裡一緊,還想詢問更多,卻聽灰鼠帶著哭腔說道,“我就打聽到這麼多了,城主府那邊現在有好多凶惡的魔獸,我害怕……”
這時,一直在邊上做小透明的魚乾突然開口說道:“我之前在街上偷偷聽到,那些魔鬼對大人們說,如果有治療能力,就可以去城主府參與對重傷人員的救治。”
“我去!”山貓聽後立即站了起來,他們三人,都曾和老博恩學過草藥的手藝。
“我放心不下狼牙。”
“我也去。”魚乾毫不猶豫地說。
“我……我也去。”灰鼠囁喏地說,卻仍止不住兩腿的發顫。
(那裡的魔獸,真的很嚇人啊……)
然而山貓卻對灰鼠說道:“不,灰鼠,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嗯……誒?”灰鼠抬起頭,又堅定地把頭搖了搖,“我也要去救狼牙。”
他隻是害怕,卻不允許在重要的事情上自己被同伴拋開。
“不,真的是更重要的事情,灰鼠你去找……安娜那個傢夥。”
他聽山貓有些不情願地說道,語氣中卻充滿了不容拒絕,
“現在南約城這麼危險,我也不確定我們和狼牙接下來還能不能再活下來,如果天使不來拯救南約城的話……這世上隻有那個人可能來拯救我們了。”
“哦,好的!”灰鼠醒悟過來,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拚命點頭。
三名夥伴就此分開,向著各自的目標努力。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南約城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處境,南約城的中心教堂很快就發生了騷亂。
“該死的魔鬼,我們絕對不會受你們的蠱惑!”
中心教堂中,主持儀式的錢寧神父憤怒地朝著李獓揮舞著手臂。
“你們遲早要接受神明的怒火!”
“來來回回就這一句,你們厭不厭啊……”李獓揉了揉耳朵,走到錢寧神父的跟前,一劍插進對方的身體裡。
“啊!”
錢寧神父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錢寧神父!”教堂的信眾們驚恐地尖叫起來,馬丁神父慌忙從人群中跑出,手足無措地給錢寧進行緊急治療。
“敬酒不吃吃罰酒,大發慈悲地讓你們去治療你們的將士,你們還蹬鼻子上臉是不?”李獓對著他們冷笑道,“那就請你先被彆人治療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南約城的人們,嘴裡輕蔑地說道:“我們把你當人看,奈何你們自己要當分不清好壞的蠢羊。”
“把自己辛勤的勞作供奉給那些所謂的天使,天使又曾給過你們迴應麼?”
一邊說著,這位太白的少主一邊在中心教堂裡晃悠起來,看著被精心雕琢和裝飾的彩窗和油畫,發出了嘖嘖嘖的聲音。
“給過的!”
信眾中,一名未成年少女憤怒地站起來:“南約城,就是幾名光輝的天使帶領在滅世災中流離失所的我們建立的新城,我們現在安寧的生活,更是一位偉大的天使犧牲了性命才換來的!”
“是你們入侵了我們的家園,破壞了我們的一切!”
那是愛爾莎,她的臉氣得漲紅,毫不畏懼地瞪著走到她麵前的李獓,眼神裡充滿了倔強。
周圍的信眾都敬佩她的勇敢,卻又不免擔心起了這位小姑娘,自發地圍在她的身邊。
李獓看著麵色稚嫩的愛爾莎,笑了:“盤古軍不殺尚未成年的兒童,我也不會殺你這個愚昧無知的少女,這有違我太白少主的名聲。”
“但,這不代表我給予不了你們懲戒。”
他朝四周揮了揮手:“來人,給我砸爛這座教堂。”
“哦,注意不要碰到中央這座聖音娘娘像。”
驚恐一下子爬上了信眾的臉,他們紛紛跑去保護教堂裡珍貴的物件。
可是,盤古軍的戰士已經飛速行動起來。
“不要,不要……你殺了我們吧……不要動它們!”信眾們拚死保護著教堂中的聖物,卻被盤古戰士硬生生給拉開了手。
其中,愛爾莎的反抗最為激烈,她雙手死死地抱住一幅油畫,畫裡畫的是一片冰天雪地,曾經的難民跋涉在高山之上,由一名少年引領著他們前進,他們頭頂的天空之中,飛翔著三位天使。
而當李獓看見那幅畫,特彆當他看到畫中前麵那位引領難民的少年的臉時,他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無名怒火。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畫框邊緣,用自己3階的靈力強硬地將油畫從愛爾莎手裡奪走,不等眾人驚呼,便已連續數劍,將畫布連同畫中的景象劈成紛飛的碎片。
被推開的愛爾莎蹲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散落的油畫碎片,終於是忍不住抱著一片金髮天使的殘片嚎啕大哭了起來。
幾百年的仇恨與偏見,不是說消解就消解。
即使荒強調了要約束手下。
敵視和仇恨依然在南約城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