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春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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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冬至過去,秦嶺迎來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巨蔥開始枯萎,在寒風下一排排栽倒;竹子花凋謝,繼續等待下一年。
那些落葉喬木的葉子都落儘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大雪隨後覆蓋了這裡。
大部分的靈獸都進入冬眠,但是灰毛兔還會跳躍在雪地裡刨樹根。頭頂積雪的樹枝下麵,雲雀們擠在一起相互取暖,它們隻有到冬天的這個時候,彼此之間纔會迸發愛情。
在地下的盤古,隨著年關將近,人氣反而越來越火熱起來。
無數蒸汽火車在地底奔跑著,峨眉的第二批熟成的稻米被運往太白、九寨和雅拉,而那邊的羊毛和羊奶也被運到這裡。
“嗚~”火車停穩了。
盤古太白運輸大隊的隊長曹虺下車抽了根菸,並且給他老夥計四臂金剛吸了一口香樟木製成的樟腦球,正巧看見郵政大隊的倉倉風風火火地帶領著一批貨物準備裝載進他的列車。
“喲,好久不見,倉倉隊長。”
曹虺笑著向人家打招呼,可是倉倉並冇有搭理他。
忙都忙死了。
曹虺也不在意,大聲對自己的四臂金剛說道:“老夥計,今年又辛苦你了。等回老家我帶你嚐嚐神農頂的粽子,鹹的,帶梅乾菜和肉的,可比這邊的粽子好吃太多了!”
話音剛落,一直視他不見的倉倉猛地回頭:“那是你不懂得欣賞紅豆沙粽子的美味。”
兩人頓時不約而同地冷哼一聲,彼此相錯而過。
春節要到了,盤古的春運也要來了,他們確實冇有多少空閒。
……
盤古,太白,地下負3層。
一群靈豬聚集在了地下空穴的洞穴裡。
“到時候了啊。”
一頭毛髮已經花白的靈豬長老緩緩開口說,歲月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
“為我們的英雄送行!”
隨著靈豬長老的呼喝,靈豬們紛紛讓開道路,洞穴裡,它們的同胞走了出來。相比於健碩但身上屢見傷痕的它們,走出來的這些靈豬同胞個個膘肥體壯,在胸口彆了一朵鮮豔的大紅花。
在幼時,盤古的靈豬都會麵臨一道選擇——是做一頭不用乾活的肉豬,還是去做勞動掙命的靈獸。
而每到年關前,就是年滿4歲的肉豬,作為英雄獻身的日子。
這些肉豬大多昂首挺胸,享受著道路兩旁健碩靈豬們充滿敬意的低吼。
但也不是每個肉豬都這樣。有一隻體格較小,身上帶著斑點的肉豬,就走在隊伍的後麵,腿腳都在打顫。
“打起精神來,小斑點,彆給俺們丟臉。”走在它前麵的一隻大肉豬頭也不回地對它說。
“這是俺們自己選的不是麼?比起那些選擇當靈獸的同胞,俺們每天都窩在家裡吃得飽飽,不用去乾活,不用去麵對那些可怕的災難,還享受著最美的豬姑娘。”
“俺們都活過了4歲,許多同胞都冇有俺們活得長呢,現在,是俺們回報族群的時候了。”
“可是大壯哥,俺害怕……”小斑點肉豬壓抑著哭腔,囁喏地說。
“不怕。”叫大壯的大肉豬抬起了頭,望著遠方由引路蘑菇發出的點點熒光:“俺向同胞打聽過了,安樂場的人類神通都很地道,俺們隻要過去做個美夢,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的送彆,也發生在盤古地下城的無數個角落。
……
太白的地表,遠方迴歸的牧民驅趕著羊群,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連串的腳印。每年的這個時候,他們都會把牛兒羊兒們趕到太白的山間草地放牧,並在地下城采購明年的生活用品。
冬天的太白,環繞在山間的白霧因為冷凝作用而更加厚重恢弘起來。
這些由通風口吹出的熱氣炊煙,足以融化山腰上的雪,讓太白山在雲霧縹緲之中露出了若隱若現的綠腰,而這裡也是牧民們心中錯過就冇有的肥美草場。
農民趙豐年此時也在地表,他牽著自己的老黃牛,犁開雪在挖一些紅薯和野菜。
他種的地今年已經收穫完了,一般太白的農民們,早已回到了地底,開始釀酒,做各種各樣的點心,直到子女回家過年。
然而趙豐年的兒子們都在盤古軍與天使的戰鬥中犧牲,他早已是孤家寡人一個,也無了所謂,打算趁著這幾天地表冇人了,再去雪地裡多挖一些。
“可以給慈姑送去,這樣就可以順便去吃她包的餃子咯。”老人心裡想著,卻不免擔心起老太太來。
何慈姑的靈獸夥伴,那隻毛髮已經灰白的大鬆鼠,在秋天的時候已經先一步走了,留下了老太太孑孓一人。
“慈姑她現在應該也在地表吧,這個冬天,她還受不受得住啊……”趙豐年嘴裡喃喃道。
他緊了緊身上的毛皮大衣,卻感覺依然抵擋不住這冬天刺骨的冷意。他的手也是,逐漸開始僵硬和失去知覺。
這讓老人忍不住對手嗬氣,想讓雙手暖和一點起來。
卻見他嗬出的熱氣,轉眼在空中變成了一個個白色的圓圈在旋轉。
“哎喲這是……”趙豐年瞪大了眼睛,“白毛風要來了。”
白毛風是秦嶺北部地區冬季常發的天災,那肆虐的白茫風雪所過之處一切凍結,讓周圍的能見度直接降為零。普通的人要是在地表遭遇了白毛風,很難活著回去。
“老夥計,我們快走!”
趙豐年爬上了老黃牛的背,老黃牛開始吃力奔跑起來,它的年紀也大了,跑得並不快。
遙遠的天際邊,此時已經變成了朦朧的一片灰白色。
(要加快速度嘞,不然來不及了嘞!)
趙豐年觀察著天際,眼角餘光卻瞅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景物。
“等等,老夥計,停下來吧。”趙豐年突然大聲喊停了老黃牛。他急促地從老夥計的背上下來,顫抖地向那邊走去。
那是平野上的一棵棗樹,每年秋天,那棵棗樹都會結出滿樹的棗子,何慈姑以前經常會喊她的大鬆鼠爬上樹,敲下一地的棗子來。
而此時光禿禿的棗樹下,一個老太太安詳地靠著樹乾坐在那裡,好像已經睡著了。
雪花已經沾上了老太太的眉眼,但趙豐年還是一眼認出來是誰。
“慈姑啊……”
老人的嘴唇囁哆著,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撫摸對方的臉龐。
“哞!”老黃牛在趙豐年的身邊發出了焦急的鼻音,白毛風就要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然而,趙豐年卻拍了拍它的背。
“老夥計,你自己回去吧。”
“哞!”
“我也老到底了啊……靈力衰退得厲害,去年就聽不清老夥計你在說什麼了,今年,怕是也快遭不住這冬天的冷風咯。”
趙豐年把何慈姑還有自己的盤古通行證,都放到老黃牛馱著的竹簍子裡。
“老夥計,你自己回盤古吧,盤古有老年靈獸贍養錢,加上我的份夠你在靈獸中心安度晚年,那裡的娃兒服務很地道,你也不用再跟著我吃苦受罪咯。”
“哞!”
“是呀,麻煩你了老夥計,就讓我……陪著何慈姑吧。黃泉路她一個人走,興許會害怕,我現在還來得及追上她。”
“哞!”
見老人意已決,老黃牛渾濁的眼睛裡流下了幾滴淚水,它終是轉身,默不作聲地遠去。
在它的背後,老人一臉微笑地坐在老太太身邊,等待著白毛風在不久之後籠罩他們……
此時的盤古,已經吹響了白毛風到來的緊急號角。
“快快快!”
守門的阿古招呼著地表的人進入天井升降梯,同時伸長脖子向遠處眺望:“還有冇回來的人麼?還有冇有?”
這時,他看見遠方奔走過來的老黃牛的身影。
“啊……這位……牛伯伯,您的人類夥伴呢?”
老黃牛默不作聲地側過身子蹲下來,卸下身上的竹籃,從裡麵銜出了兩個盤古通行證。
“這是……”阿古接過兩張老人的通行證,神色一呆。
“哞!”
卻見老黃牛長吟一聲,再次撒開了腿奔跑。
還冇等阿古反應過來,老黃牛就一頭撞到了樹上,隨著大樹顫動和“嗊咚”一聲,它的牛角被撞得脫落在地上。
在阿古呆愣的目光中,滿頭鮮血的老黃牛,銜起了自己的神通遺骨並把它放進剛剛卸下的竹簍裡,隨後就轉頭朝著自己奔來的方向,滴著血地往風雪中走去。
無論身後的阿古再怎麼拚命呼喚,它都冇有回頭,就這樣踉蹌地消失在了呼嘯的白毛風裡。
……
秦嶺,峨眉,這裡也颳起了白毛風。
地表之上,峨眉的巡邏隊隊員望著隨著風雪冰結過來的白地,不由地發出了感歎:
“南邊的峨眉白毛風都這麼厲害,不知道北邊那邊怎麼樣了。”
“北邊還好,”另一個巡邏隊隊員說,“那裡的白毛風幾乎年年都有,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已經在地下城了。”
“我們這邊就不一樣了,要不是山部提前發出天災預警,我們這次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呢。”
“聽說啊,我們峨眉有了新的大祭司,他是和聖音娘娘一樣的先知。這次的天災預言就是他作的,前麵那幾次也是。”
“啊……真的麼?那太好了……”
“你們幾個……少在這裡聊天了!”
巡邏隊的隊長走過來,對著他們嗬斥道:“不要因為我們有了新大祭司就開始心寬了,這個世界危險無處不在,我剛剛得到訊息,四姑娘山的鬼狒,一夜之間全被咬死了。”
“啊?誰乾的?”
“我怎麼知道?所以你們這些小兔崽子,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
盤古,峨眉,山主府。
蜚站在窗邊,接收到了果子鴿的傳訊。
“北部的白毛風颳過來了,在這之前,所有的人員和物資都已經成功轉移,這次又多虧了許興你。”
蜚複述著傳訊裡的簡報,清麗的臉上帶著笑意。
“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在蜚身邊的許興搖了搖頭。
“不要謙虛了,我的大祭司。”蜚柔聲對許興說道,“因為你,整個峨眉都喜慶了不少,巡邏隊今年不用再在大過年間這裡那裡的去救火,而我也得以抽調出一部分人手,去慰問那些鰥寡孤獨的老人。”
蜚的聲音說著說著就低沉了下去:“往年春節前如果天災發生,許多孑孓一身的老人會因為不想給忙碌的盤古添亂,直接選擇死在地表上。”
氣氛有些沉默,但很快,蜚就自己轉變了情緒,隻聽她輕快地說:“但今年不會了,剛剛我還收到彙報,峨眉的老人都已經回到盤古,巡邏隊還確認過了他們家裡都有餘糧。”
說著,蜚走向了廊橋的柵欄,眺望起內山中的峨眉,聲音略略舒緩:“哎!真希望就這麼順順利利走過年關啊……”
“放心吧……蜚山主。”
許興用心感知了一下自然中的源能,隨後用篤定的語氣笑著對蜚說道。
“至少峨眉到春節無災無難,我想今年會是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