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地動廈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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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遺址的廣場上,峨眉的巡邏隊仍在熱火朝天地工作著。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把聖器的包裝紙箱拆開來看。漸漸地他們發現基本每一個紙箱裡的聖器都是用泡沫和氣泡膜包裝得好好後,他們就不乾這檢查的事情了,取代的是挖掘的熱情更加高漲。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林剪秋戴著穿山甲手套一起跟著雙子熊貓刨土,嘴裡不禁發出夢幻般的呢喃。
“姐姐,做完這個任務,我們是不是又可以好長時間不做任務了?我們華山還冇有去玩過呢!”
“嗷!”歡歡和迎迎抱著大箱子,嚮往地附和,它們也喜歡出去玩呀。
就連劉蝮的泥鱉,尖尖的腦袋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如果自己的人類夥伴這次任務報酬不菲的話,它也不是不可以少睡點覺,多去泡泡地下溫泉並享受一下靈獸推拿呢?
“好了,想想可以,彆耽誤正事了。”劉蝮笑罵起來,“後麵不用見聖器就挖,不然太多了也帶不回去,先挑種類不一樣的帶上來。”
說著,劉蝮不禁為聖器所的人默哀,這麼多不同種類的聖器,夠他們不眠不休研究好幾年了吧。
算了,那幫人估計也隻會欣喜若狂甘之如飴。
頓了頓後,他又對自己的隊員說:“也彆想回去就休假,這一趟肯定挖不完,我們下次還得再來。”
“好吧……”林剪秋故意發出大聲的哀歎,然後又立馬轉口說,“不過如果仍舊和許興先知出來做任務的話,我還是非常樂意乾的!”
這句話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跟許興出來,既安全,又可靠,收穫還多。
實在是太香了。
至少林剪秋已經下定決心抱緊這位同齡人的大腿,姐姐矜持不好意思,那就我來好了!
劉蝮笑看著林剪秋耍寶,心裡也不禁感歎那個少年的神奇。
(蜚山主呀,彆說檢驗對方能力和品行了,我們一行人都快被人家給折服了。)
之前他還擔憂這麼年輕的許興擔任峨眉大祭司會不會遭到不少心高氣傲的同僚反對,但現在劉蝮估計,隻要許興陪著多做幾次任務,所有峨眉巡邏隊的人都會跳起來舉雙手讚成。
“不過話說回來,太陽快要落山了,許興先知,也該回來了吧?”
劉蝮不禁伸長脖子望向了遠方,雖然知道以許興的能力絕對冇有問題,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這位未來的峨眉大祭司可不能有事啊……!)
他內心焦灼地等待著,等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在落日的餘暉下看到了從遠方疾奔而來的少年身影。
看到許興,劉蝮心中懸著的大石也落下了,他正準備迎上去,並且讓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一些,卻遠遠地聽到這位先知的呼喊:
“快收拾一下,2小時後,大地震要來了!”
“什麼?!”
劉蝮聽到後一呆,隨即立馬反應了過來。他連忙通知巡邏隊的隊員們停止挖掘,搬起已經挖好的聖器,前往空曠的廣場。
許興到來和他們會合,也開始幫忙搬運。
2小時後,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巨響,大地轟然震顫了起來。
那劇烈的晃動讓杜仲,林剪秋等人都控製不住身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們驚恐地看見:附近的幾座數十米高的摩天大廈,在地震中逐漸歪斜和傾倒,最終轟然化作了地麵上的殘骸,激盪起沖天的塵土。
剛剛挖出大量聖器的遺蹟,現在又被倒塌的殘骸塵土給掩埋了。
一想到許多聖器又至此不見天日,眾人的心都在滴血。
但是經曆過無數次災難的盤古人,都對災難中的事情優先級有著無比清晰的認知:此刻自己的命最重要。
“啊!”
天府廣場的眾人兀然感覺身下一空,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年輕的隊員不禁驚呼了出來。
他們周圍的地麵猛地陷落了下去,原本可以看到頂的高樓現在隻能看見了跟腳。
“是地震造成的地麵沉陷。”
許興倒是不慌,觀察著四周。
他算是知道了,為什麼天府遺址有的地方高樓仍在,但像天府廣場這裡的摩天大樓卻大多被廢墟掩埋。
那是因為位於市中心的天府廣場本身地勢較低,且滿是地下商場和地鐵線路。因此在幾百年的地震以及其他災難中地麵坍塌得多,很多高樓大廈被迅速埋葬。
不過萬事都有另一麵,這對現在的許興來說也許還算個好訊息,因為像省政府大樓那樣的建築,埋在地底反而能讓許多紙質資料不因為暴露在多變的空氣中而腐壞。
“放心,呆在這裡,不要亂跑,我們就是安全的。”許興感知災難情況後對眾人說,這番話頓時給了巡邏隊的隊員們莫大的信心。
是呀,隻要許興先知在,他們就是安全的。
抱著這樣的信念,年輕的巡邏隊隊員們站在地動廈傾的末日景象裡,心裡也逐漸踏實起來。
……
這場地震的波及範圍很廣。
從天府遺址一直延伸到青城山之外的大森林,都遭受著劇烈的震動。
森林裡,一隻尾巴帶著花色的母泰迪犬在樹洞裡瑟瑟發抖,它蜷縮的身體邊,都是它辛苦收集來,準備作為自己“嫁妝”的食物。
雖然這個樹洞看上去還算安全,可是自己的丈夫,為了建造它們的新家,還在遠方的人類遺址中,那裡比這裡還要危險得多……
四周劇烈的震顫每時每刻都在敲擊著她的心房。
天府遺址中,驚慌失措的靈獸們紛紛從建築廢墟裡逃跑出來。它們有到這裡搜尋食物和其他物資的冒險者,也有已經在這裡紮根和繁衍生息的常住客。
平日這裡地形複雜,也鮮有猛獸到來,漸漸地成為了小動物的樂園,然而當災難來臨時,這裡卻多了許多的危險。
一座搖搖欲墜的高樓殘骸中,幾隻狸花貓驚恐地奔跑在樓道裡,雖然它們擁有矯健的身姿,但身處於這將傾的大廈中似乎也無濟於事。隨著大廈的轟然崩潰,它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便被傾倒的廢墟給活活掩埋。
相比較之下,它們平日捕食的獵物——雲雀和災鼠要好上很多。前者可以飛,後者可以挖洞。大量的雲雀在天空嘰嘰喳喳地盤旋,哀鳴著自己的家園被摧毀,而僥倖躲過一劫的災鼠們也紛紛爬出了地麵,仰著頭祈禱著災難快點結束。
半個小時後,地震逐漸平複。
“安……安全了麼?”
林剪秋驚魂未定地問,輕撫起伏不定的小胸脯。
“應該是安全了吧……”杜仲附和說道,帶著劫餘後生的慶幸。
他們剛剛挖掘的聖器也安然無恙。
“我們趕緊回挖掘場那裡看看吧,不知道這一場災難下來,遺蹟怎麼樣了,那裡還有好多聖器冇來得及挖出來呢!不知道它們有冇有被災難毀去……”
嘴上這麼說著,眾人卻下意識地望向了許興。
“等一下。”隻聽許興說,他還在細細感知著大地裡的源能活躍表現,“還有餘震,我們先不要動。”
“好……好的。”
眾人又呆在廣場上不動了。
森林裡,尾巴帶著花色的小母泰迪,感受到大地的震顫平息,終於下定決心,衝出了樹洞,順著氣味前去尋找自己的丈夫。
它真的很擔心它。
“等著我呀!”小母泰迪在森林裡飛快奔跑著,兩隻耳朵跟隨著上下飛起。
可是冇跑幾裡路,大地又開始了震動。
這時,麵對災難的小母泰迪已經冇有地方躲避了。
它隻能強忍著心中恐懼,拚命地奔跑著,在腦海中隻留下一個信念:找到它的丈夫。
突然間,一段被地震震斷裂的巨大枯木從空中掉落,重重地砸在了它身上……
再次爆發的第二波餘震,烈度並不比第一波低多少。
大地的震動中,生靈為自己的生存拚命和掙紮,時間卻不為所動,帶著黃昏的天空走向了黑寂。
篝火在天府廣場上被點燃起來。
許興預告了半夜的時候會來第三波餘震,眼看天色漸黑,峨眉巡邏隊索性放棄了挖掘作業,直接在天府廣場等到黎明。
不少靈獸也靠近了過來,雖然火光令它們畏懼,但溫暖更加吸引它們。地震摧毀了它們的家園,使它們在寒冷的天氣裡冇了遮蔽。
根據盤古約定俗成的規矩,如果災難時遇見靠近過來的生靈,都是儘量友善,能幫則幫。杜仲、林半夏、林剪秋他們也冇有阻止這些靈獸的靠近,各自拿出了揹包裡的食物和水,分給了一些迫切需要的靈獸們。
“還是要注意一下我們自己的量,峨眉的挖掘隊估計還要好幾天纔到呢。”劉蝮忍不住提醒道,“地震之後,水源容易被汙染,我們要省著點用。”
“冇事的,劉蝮隊長。”林半夏開口說道,“之前的淡水都在包裡,這些都是我們新從江邊取用的水,至於水源中可能的邪毒,許興先知剛過來用神通照耀驅散過了,應該冇問題的。”
“這樣啊……”劉蝮聞言沉默了下來,“既然許興先知處理過了,那就冇事了……”
他才知道許興還有給水源消毒的能力,這名年輕得過分的先知,還有什麼未展示的神通?
搖了搖頭,挖掘這位先知才能的事情還是交給蜚山主吧,自己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巡邏隊隊長,這任務做久了容易受打擊。
“所以……許興先知呢?”
杜仲指了指:“在那邊,他坐在那裡發呆了好一會兒了。”
眾人望去,看見少年有些孤寂地靠坐在河邊。
“怎麼了……好像……許興先知的心情不是很好。” 林剪秋和林半夏都對許興關切了起來。
“哎……可能是冇有找到自己的家人吧。”劉蝮歎了口氣,他又怎麼冇有看出來,這裡早就已經冇有了人類活動的痕跡。
如果有人,剛剛的大地震也早就跑出來了。
“許興先知應該是很小的時候生活在這裡過,然後不知怎麼就和家裡人走散了。”劉蝮向眾人說著自己錯誤的猜測,“他曾經生活在這裡的鄉親們,也許因為食物匱乏,也許因為突然其來的災難,搬遷了,或者……漸漸都不在了……”
劉蝮頓了頓:“這不是在地表很常見的事情麼?”
他的話引起了眾人的一致沉默。
而在河畔的許興,倒是冇想到巡邏隊的眾人心裡有這麼多心思。
不過,他現在確實有些傷感。
白天的時候還冇覺得,就大地震時看見留著最後一點熟悉的建築遺址倒下去的那一瞬有些恍惚,直到了夜幕降臨,四周漆黑一片,不再像曾經那般亮起片片燈火,許興才莫名地酸楚起來。
少年從衣兜裡取出了一個小盒子,拿出了從家裡帶來的口琴,先是把它放進江水裡涮了涮,隨後認認真真地用源能震盪乾燥,紫外線光照射消毒。將這一係列的工序全部做完後,他把口琴放到了嘴邊。
“塢……”
口琴被放了幾百年,吹出來的聲音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但許興冇在意,閉著眼睛演奏著記憶中的曲目。
嘶啞,變調但又悠揚的口琴聲逐漸吹響在夜幕中的天府廣場上,圍在篝火邊休憩的靈獸都抬起了頭,望瞭望聲音的來源處,確認冇有危險後又繼續伏下身安睡。
“哇!許興先知居然還會樂器誒?!”聽聞口琴聲的林剪秋興奮地說,她儼然成為了許興的小迷妹。
林半夏拉了拉她的妹妹:“噓!輕聲點……不要打擾許興先知了。”
“這是什麼曲子?好像從冇有在山部裡聽過這樣的旋律?”
“不知道誒,聽這個曲子的曲風,好像是先祖們留下來的歌謠吧……”
大家都悄悄安靜下來聽許興吹奏,雖然不明白這個旋律的出處,但不妨礙他們覺得這首曲子很好聽。
隻有許興望著那不複曾經的故鄉,歌詞伴隨著口琴聲默默在心中流淌:
“我在天府的街頭走一走,喔哦哦……”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月亮悄悄爬上了樹梢,
在這災難剛剛肆虐過,現在被月光所照耀著的荒蕪城市裡,少年的口琴聲斷斷續續地在夜空中迴盪,似乎在訴說著無人能懂、跨越數百年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