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地下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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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公雞報早,許興睜眼,看見的是昏暗的房間。
他點亮了一個光球,起身洗漱,換起了衣服。
相比於九寨多用的麻布衣和棉皮襖,太白的深衣要輕柔舒適許多。
許興紮緊了衣帶,站到一麵黃銅鏡前——換了一身衣服,自己和這裡的人從外表看就看不出什麼區彆了。
在他身邊的餐桌上,放著荒留下的盤古7日臨時通行證。昨晚的一陣暢飲和交心之後荒就離開了,他在太白有住處,太白租賃的空穴實在太貴,他捨不得臨時再開一間。
昨天的夜宵中,荒提前和許興說了後麵幾天有事,讓許興自己先在盤古裡轉轉。群山會議雖然全票通過了接納自己進入盤古的決議,但還需要一個形式上的考驗,等具體的考驗下來了,荒會再過來找自己。
所以這幾天算是許興他的自由活動時間。
一切打理好之後,許興推開空穴的門,外麵有光從門縫照射了進來,陌生又熟悉的盤古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現在時間已經進入了白天,陽光從山體的縫隙中向盤古投下了一道道光柱,而懸掛的鳥巢裡燈籠燕早已不知所蹤,不知道去哪裡嬉戲去了。
背後包裡一陣窸窸窣窣的攪動,球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也好奇地看著這座與伊甸和東伯完全不一樣的地下人類聚落。
許興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不遠處傳來了悠揚的音樂,在下方的一處懸空的巨大石柱上,一群身穿練功服的老頭老太在打太極,在他們旁邊還有1隻牧猴,2隻河狸,2隻穿山甲有模有樣地跟著比劃起動作。
“野馬分鬃,白鶴亮翅……”
那似乎是一個公園,一道從山體縫隙中透射進來的陽光剛好照耀這裡,兩座石橋把這座公園架在了山體的半空中。
因為有陽光照耀,這裡長滿了野草野花,綠意盎然。不隻是老人們在這裡鍛鍊,許多年輕的盤古人也在這裡訓練靈獸。
“向左轉!向右轉!汪汪!” 一排土耳犬整齊劃一地在執行著訓練員的指令。
“立正!稍息!”
土耳犬們不約而同地伸出了右腳。
許興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一、二、三……嘿喲!”又一陣齊力呐喊聲引起了許興的注意,他低頭,在對麵的石峰上看見了一群戴著黃色安全帽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他們看上去像是一個施工隊。
“穿山甲大隊,準備開挖!”隨著負責人的話落,一排戴著安全帽的穿山甲開始動了起來,負責人指哪它們就挖哪,兩隻尖銳的爪子快速地扒拉著,伸進岩石裡就像伸進豆腐一樣,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大洞。
“效率和過去夏國先進的硬岩掘進機有的一比,還更靈活方便。”觀摩中的許興心想。
還有幾隻穿山甲,在麻利地把同類挖出來的石土收集拋進竹筐裡,不一會兒幾大筐竹筐就裝滿了。
“運輸大隊,輪到你們了,方小薊!”
“來咯!”
過來的是一個穿著工服,戴著獸骨安全帽的馬尾辮少女,看上去和許興自己差不多大,瘦瘦弱弱的她在施工地裡看起來格格不入,但冇有人質疑她的能力,因為少女的座下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獨角仙。
隻見少女握住了竹筐,臉色隨著用力可愛地漲紅了起來,發出一聲清脆的叱吒,卻是憑藉源能帶來的瞬間爆發力,成功地將滿滿石土的竹筐放在了獨角仙的背上。
幾筐石土都是這麼操作,等這位名叫方小薊的女孩麻利地把它們捆好之後,巨型獨角仙就邁著它那堅實的六條腿,穩穩噹噹地把石土給運下去了。
許興在那裡駐足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那個叫方小薊的女孩,不隻承擔著運輸的工作,起重,挖掘,夯土,她都能乾。一個自身力量並不見長的女孩子,卻憑藉自己稀有的靈獸夥伴,儼然成為了施工隊之星。
在伊甸,天國會通過神明之選,讓人們自主選擇擅長的科目進行考試,從而獲得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工作的機會。
而在盤古,個人的能力價值不侷限於自身,還可以通過靈獸夥伴實現。
許興對比著伊甸與盤古的不同,卻發現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他還冇有吃早餐。
因為在多地旅行過,在找吃的方麵許興十分有心得,尋找到提著菜籃子的走走出出的行人大部隊之後,他便跟著空籃子的人向著裡麵走去。
果然,他找到了賣菜的集市,而在這樣的集市,一般都有早餐店。
“薺菜,田裡剛挖的薺菜!”
“我家牧猴早上剛摘得鮮桃!”
“上好的靈芝!還有九寨新鮮出貨的冬蟲夏草。”
“辣椒、香葉和八角!”
這裡的集市,飄散著草藥與香料混合的氣味。
集市裡麵往來的人很多,不少人帶著靈獸來逛。
一個男人帶著一隻土耳犬站在一間靈芝鋪前,那隻土耳犬挺著鼻子使勁地在嗅,最終是衝著一朵紅色的靈芝開始吠叫。
他的主人問了價錢合適就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撕下來一塊塞進土耳犬的嘴裡,他的靈獸夥伴則很是開心地搖起了尾巴。
許興忍不住看了肩膀上的球球兔一眼,據說靈芝能增加靈獸的身體力量和靈智,要不要給球球也買一點呢?又轉念一想,自己還有大袋子冬蟲夏草冇有吃完呢,那東西有著和靈芝一樣的功效。
相比較於這些對自己大補的靈藥,球球的注意力,好像更在意那薺菜和鮮桃一些。
很快地,許興就在這片集市東邊的一角,找到了一排的早餐店店門。
“賣肉夾饃咯,雙層肉夾饃,靈芝肉夾饃,一個你的夥伴就管飽!”
許興在肉夾饃攤前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了另一家看上去比較正常的早餐,在那裡點了一籠小籠包和一碗胡辣湯。
(嗯……!似乎比自己記憶裡的還要好吃一點。)
許興的眼神在美食的麵前逐漸失去了焦距,幸福地一口一口吃著,目光從一個個餐飲店的牌匾掃過。
“中午就來這裡吃菠菜麵吧。”許興心想。
在這裡,還可以看到不少店家包起了粽子,隻是還冇有拿出來賣。
“端午節就要到了,到時候太白人們乾得最多的就是地下城驅蟲、趕藥市和吃粽子了。”在許興的請教下,一位老伯熱心地給許興介紹。
盤古地底時而潮濕且蛇蟲較多,相對於清明節人們保養靈獸獸骨,驅蟲和趕藥市也成為了盤古端午更鮮明的特色。剛好端午節時,靈芝,菖蒲等靈藥草藥正值大出,靈藥攤會一下子成為集市裡的大半。
四麵八方的人們會來太白盤古,買上許多靈芝在家裡屯著,再買些雄黃泡酒,買些艾草掛在門前,等把自家的空穴清掃乾淨後,邀請親朋好友一起來吃粽子。
對許興來說,這些習俗聽上去熟悉又陌生。
“咦,這不是昨天的小子麼?”一個詫異的聲音喊住了許興,他轉頭看去,在幾個圍坐著包粽子的老人裡,認出了自己昨天在晴空閃電到來前幫收麥子的農民老伯伯。
“老伯伯,你怎麼在這裡,冇去地裡啊。”
“咳……昨天剛重新種完麥子,今天腰痠背痛的,在這裡給人幫忙包些粽子,掙一點工錢。”
那老伯伯打了哈哈,
“倒是你啊,你不是盤古軍的麼?今天不訓練在這裡瞎逛?這麼閒?”
許興剛要說話,那老伯伯又朝他招了招手:“既然閒成這樣,不如幫我們這幾個老傢夥一起來包粽子吧。”
許興想了想,索性坐了過去,和老人們一起包起了粽子。
那老伯伯也是很有意思,他包出的粽子每一個糯米和餡都很紮實。因為東西包多了,粽葉就用少了,那老伯就把這些多出來的粽葉,通通餵給了身後的老黃牛嚼著吃。
這樣,自己靈獸夥伴的飯也能解決一頓,就不知道喊老伯伯來包粽子的老闆作何感想。
“老伯伯,你們這樣包粽子,能掙幾個錢呐?”許興打探著情報。
“50個10錢吧,我一天能包200個!”老人得意地說,雖然是和許興對話,他的目光卻經常瞄向坐在他身邊的一位老太太。
那老太太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隻是用慈祥的目光看著許興,笑嗬嗬地聽著他和老伯伯的對話。她的靈獸夥伴是一隻毛色有些偏灰白的大鬆鼠,就在她身邊拿著一隻小勺不停地幫老太太送餡。
“老伯伯,你們種地的收成都是自己的麼?”
“3-4成要交給山部作為糧食稅,當然會拿到一部分銀錢作補償。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咯,多餘的我也會拿到這裡來賣。”
“在盤古裡冇地方種麼?一定要去地表?”
“盤古有啊,一般在負3層,不過種類單一了些,大多種的是不太需要陽光的靈芝,蘑菇,豆芽和地衣。那當然是地上好啊,陽光充足,能種的也多,雖然災難頻繁了點。”
“而且我的老夥計也更適合地表發揮嘛,所以我一直種上麵的地。”
老伯拍了拍老黃牛的頭,有些得意地說:“在盤古,誰不知道我老趙的技術好,種出的麥子最粗,籽最大。”
“而且,老趙我還有獨門絕活,能知道大概什麼時候下雨,你看待會兒就說不定要下雨了,我今天冇去地表果然是對的。”
“你啊……你那是風濕病,一到陰雨天就開始疼了。”一直冇說話的老太太,這時候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老伯伯的臉頓時漲紅了起來:“慈姑啊,在小輩麵前,總還是要給我留點麵子的嘛。”
一眾老人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有個小輩加入聊天真不錯,感覺時間也過得很快。
他們聊著聊著,許興也知道了那老伯伯叫趙豐年,那老太太叫何慈姑,他們的孩子都參加了盤古軍。
然後有一天,他們的孩子就再也冇有回來。
……
下午的時候,真如趙豐年老伯伯所說,地表開始下雨了。
雨水透過泥土的縫隙,順著聖榕的氣根如銀絲垂落,在地下的盤古也下起了一場雨。
告彆老人後,許興買了一把紙傘,又開始在盤古的四處閒逛。
因為下雨,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大多數人都躲回了空穴裡,但他們會在家門口放一個木桶,以此來承接聖榕的根水。
據說這根水喝了對靈獸也好。
許興左看右看,盤古的一切對他都還是很新奇,此刻便隨意地朝一個顯眼石柱走去。那個石柱發著微光,因為它被聖榕的氣根一圈一圈地纏繞著。
等許興走近了才發現,那裡還是一個登高口。
從盤古進入地表除了靈獸和天井升降梯,徒步也是可以從登高口上去的。那些環繞石柱的大樹的樹藤和根鬚就成為了天然的支撐柱和階梯——比如許興眼前的這根“聖榕柱”,上麵就有不少修剪的痕跡。
許興順著編織的藤條氣根逐步往上,他腳踩和手扶的位置,還不時會泛起聖榕剩餘的微光。
往上走了一段路後,許興發現這裡密密交織的藤條上掛滿了一個個小木牌。他小心地翻起一塊來觀看。
“思吾亡妻徐器鳥……”
“思吾先父徐計蒙……”
“思吾亡兒林駁……”
“思吾亡妻艾狌狌……”
這處登高口,也是一麵環繞的思念牆。
盤古人在藤條上掛上木牌,祭奠思念自己逝去的親人。
有的思念逝去的父母,有的思念戰死的兒女,許興看著掛滿靈牌的藤牆,逐漸發現了異常。
在有過挖掘伊甸秘辛的經曆後,他對人口這方麵的數據有些敏感。
於是許興在朝著這片思念牆微微鞠躬後,目光開始掃過這些祭奠的靈牌,並在心裡默默計數起來。
最終,他確認了自己的發現。
這裡祭奠亡妻和夭折新生兒的靈牌比例,異常的高。
而在許興冇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隻小巧的果子鴿停在伸出泥土的樹木根鬚上,歪著腦袋一直盯著許興。
它已經跟了許興一路了。
等時間到點了,它才又飛起來,飛向了盤古內山較高處的山主府邸,來到李玄穆和荒的案台前,唧唧喳喳地開始訴說。
“看上去,確實冇什麼問題,這孩子真的就是在閒逛。”李玄穆聽完果子鴿的彙報後沉思說。
“我說是吧!而且看來他的家鄉確實在這邊,畢竟包粽子都很熟練。”荒也笑著說,“我也隨戰友們去過北邊好多次了,我就冇有看到那邊的人會包粽子的。”
“那他為什麼要盯著那些靈牌看呢?”
“這也很合理,作為一個丟失記憶的歸鄉人,估計是下意識地想看看有冇有熟識的親人吧。”
“哎,我也不是非要為難這位先知。”李玄穆有些無奈,“考驗任務我不是擬定好了麼,就拜托荒副將軍有空帶給他吧。”
“自然,是盤古軍帶他進來的,我們當然會看顧到底。”
荒毫不猶豫地說道,又開始向李玄穆提起了另一件事:“對了李山主,關於我的靈契申請怎麼樣了?太白這邊還有未締約的雲豹麼?”
“荒副將軍,我已經派人去檢視過了,既然是您開口,一隻雲豹太白還是送的出的。”
李玄穆先是滿口應承下來,之後卻是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隻是最近剛好是年輕雲豹的交配期,太白能締約的,隻剩一隻無人問津的“老豹”了。要不,荒副將軍你再等一等?”
“這樣啊……”荒沉吟了片刻,然後開口,“那隻雲豹在哪裡?我先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