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村的晨霧還未散儘,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將整個村莊都籠罩其中。李曉聰就已踩著結霜的石板路來到教室,石板上的薄霜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 “哢嚓” 聲,彷彿是沉睡的村莊被喚醒的聲音。寒風如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他嗬出的白氣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凝成細小的冰晶,映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那些字母在光影中彷彿跳動的精靈。
手指因長時間握著凍硬的鉛筆而發麻,每寫一筆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abandon、ability、absorb”,聲音雖小,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彷彿要將這些單詞刻進骨子裡。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緊緊盯著課本,偶爾因睏倦眨動的眼皮,也掩蓋不住眼中燃燒的渴望。
“喲,咱們的癡情種改行當書呆子了?” 趙虎刺耳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寂靜。他身邊跟著幾個男生,手中晃著剛從供銷社買來的玻璃彈珠,彈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卻映照著他們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聽說小美昨天和隔壁班的學習委員一起放學,你還在這兒裝模作樣?” 鬨笑聲像一把把鋼針,紮進李曉聰的耳膜,刺痛著他的心。
李曉聰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彷彿內心有短暫的波瀾,但隨即又流暢地寫下一串筆記,彷彿剛纔的話語對他毫無影響。他頭也不抬地說:“趙虎,你要是把耍嘴皮子的功夫用在學習上,也不至於每次英語聽寫都交白卷。” 這話一出,教室裡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啄食的聲響,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趙虎的臉漲得通紅,像煮熟的龍蝦,抓起半塊凍硬的饅頭就砸過去,卻被李曉聰側身躲過,饅頭重重砸在牆上,震落一片牆灰,也震碎了教室裡短暫的寧靜。
“都乾什麼呢!” 班主任張建國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位年過半百的老教師裹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手裡的搪瓷缸還冒著熱氣,騰騰的白霧在他麵前繚繞。他的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帶著威嚴,“還有半年就期中考試,不想考個好成績過年,就接著鬨!” 他的目光掃過李曉聰桌上攤開的《牛津英漢雙解詞典》,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亮,彷彿發現了珍寶,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深夜,整個清平村都陷入了沉睡,隻有零星的狗吠聲偶爾打破寂靜。油燈昏黃的光芒將李曉聰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輪廓,宛如一幅動態的水墨畫。王嬸端著一碗薑湯推門進來,木製的房門發出 “吱呀” 的聲響。她看到兒子趴在桌上睡著了,手中還攥著冇寫完的數學卷子,筆尖還停留在一道未完成的算式上。
她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滿是心疼,將棉襖披在兒子身上,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卻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鐵皮青蛙 —— 那是小美送他的最後一個獎勵。鐵皮青蛙在桌上彈跳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李曉聰猛地驚醒,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的睏意,看到母親慈祥的麵容,又想起白天趙虎的嘲諷,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倔強。
“媽,我冇事。” 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眼眶周圍因長時間學習而佈滿血絲,“這道立體幾何題,我今天非要把它解出來不可。” 說著,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重新畫起座標係,鉛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彷彿是他內心堅定的呐喊。王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那粗糙的手掌帶著歲月的痕跡,卻傳遞著無儘的溫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個油紙包:“趁熱吃,你王伯特意去鎮上買的桂花糕。”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刻意壓低聲音說話。李曉聰警惕地拉開門,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卻見幾個黑影正在牆角鬼鬼祟祟地張望,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照亮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彈弓。“趙虎,又是你們!” 他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月光下,趙虎手中的彈弓閃著冷光,旁邊的男生抱著一摞作業本,正是李曉聰白天放在教室的。
“聽說你想當學霸?” 趙虎獰笑著拉開彈弓,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我偏不讓你如願!” 石子呼嘯著射向李曉聰的窗戶,“嘩啦” 一聲,玻璃碎裂,寒風裹挾著雪花灌進屋裡,吹得桌上的紙張四處紛飛。李曉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想起王嬸揹著他走十幾裡山路看病的那個雨夜,王嬸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他身上;想起小美說 “學習纔是最重要的” 時的眼神,那清澈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他的內心。胸中突然湧起一股豪情,他猛地衝出去,一把抓住趙虎的手腕:“有本事衝我來!”
兩人扭打在一起,李曉聰雖然身形單薄,卻憑藉著一股狠勁將趙虎壓在身下。趙虎不甘示弱,不停地掙紮反抗,兩人在泥地裡翻滾,身上沾滿了泥土。混亂中,李曉聰的額頭撞上牆角,鮮血順著眉毛流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卻死死護著被搶走的作業本,彷彿那是他最珍貴的寶物。
“都住手!” 張明遠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這位總編導不知何時出現在現場,手中的老式手電筒照得眾人睜不開眼。強光下,李曉聰額頭的傷口格外醒目,鮮血還在不斷滲出,滴落在地上;他攥著作業本的手也被劃出了幾道口子,卻依然緊緊握著。張明遠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 監控室裡,李思成正盯著螢幕,易拉罐拉環領帶夾被捏得變了形,他的眼神中滿是擔憂和心疼,卻又有一絲欣慰。
第二天,當第一縷陽光灑向清平村時,李曉聰纏著繃帶出現在教室。他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依然堅定。全班同學都震驚地看著他,竊竊私語聲在教室裡蔓延。更令人驚訝的是,他不僅冇有抱怨,反而將破碎的窗戶用紙糊好,又開始背誦英語課文。他的聲音清晰而響亮,迴盪在教室裡,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決心。當英語老師抽查單詞時,他不僅準確無誤地拚寫出來,還能用單詞造三個句子,流利的回答讓老師都不禁點頭稱讚。
“李曉聰最近的變化,大家都看到了。” 張建國在班會上敲著教鞭,聲音鏗鏘有力,“這次期中考試,咱們班要是有人能進年級前十,我就自掏腰包,帶全班去鎮上的照相館拍集體照!” 這話激起了同學們的鬥誌,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背書聲,那聲音彙聚在一起,彷彿是一首激昂的戰歌。
深夜的圖書館,靜謐得隻能聽見翻書的聲音和窗外呼嘯的風聲。李曉聰戴著用舊耳機改裝的簡易聽力設備,反覆聽著英語磁帶。老舊的錄音機時不時發出 “滋滋” 的雜音,卻無法乾擾他的專注。突然,他發現磁帶裡夾雜著一段奇怪的雜音,仔細分辨,竟是小美練習朗誦的聲音!那熟悉的聲音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懸在暫停鍵上方,內心掙紮不已。過往與小美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浮現:小美耐心教他英語的模樣,小美送他鐵皮青蛙時的笑容,還有小美拒絕他時眼中的無奈…… 但很快,他又想起母親的話,想起自己在泥地裡與趙虎搏鬥時的決心,想起父親送他來清平村時那充滿期望的眼神。
“我要的不是回憶,而是未來。” 他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堅定而有力。他放下顫抖的手,繼續專注地聽寫,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記錄著每一個單詞。窗外,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雪花將清平村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但在那間小小的教室裡,那盞始終亮到淩晨的煤油燈,依然散發著溫暖而堅定的光芒,那跳動的火苗,就像李曉聰心中永不熄滅的鬥誌,照亮他前行的道路,也讓監控螢幕前的李思成,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正在一點點蛻變,向著那個優秀的目標不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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