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平生意 我求過你,師尊。
姑雲閒慢慢回神, 她睜開眼看到,江無月烏眸半闔,眼神有點恍惚, 柔蕩的春色。
他臉色輕微的緋紅,看起來冇那麼蒼白, 情潮稍褪,反而眉目豔麗。
這麼漂亮, 怎麼忍心讓他憔悴, 困在自己身邊衰敗。
姑雲閒摸了摸他的臉, 她分明記得, 江無月眼尾有顆小小的紅痣,什麼時候消失了,自己也冇注意過。
“害怕怎麼不和師尊說?”
江無月張了張嘴,那一點春情慢慢褪去,他的臉龐清透的白, 眉間一點痛楚。他如鯁在喉,停了許久,才很輕很輕地說:“我求過你,師尊。”
姑雲閒一下摟住江無月, 連他的難堪無措,姑雲閒都不忍。
“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是師尊的錯。”
有時姑雲閒也不明白, 人為什麼會這麼矛盾,為什麼想弄哭他,又想親吻他。
為什麼愛與痛憐,如此接近。
他被折騰到發抖的指尖, 帶著情慾的苦吟,還是會輕而易舉點燃她。
更不要提,他生澀的反應,慢慢蜷起的腰背,狼狽不堪的細細戰栗。
但這些滾燙扭曲的,讓人失控的慾望,都抵不過江無月哀傷的眼睛。
他被逼到崩潰,一直整理自己,輕微愣神的樣子,讓姑雲閒心痛。
姑雲閒真的不忍心,她想用那些慾望,換江無月飄著杏花的靈台。
姑雲閒抿了下唇,湊上去像小狗一樣拱著啄他,冇親幾下,江無月還是笑了,很輕地攬著她。
“不許和師尊生氣……也不許自己難過……下次不強迫你了,無月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姑雲閒看著江無月的眼睛,漆黑清透的瞳色,因為輕淺笑意,慢慢泛起一點明亮。
姑雲閒看他高興,自己也好像偷了蜜,說不上的歡喜。
“我發誓,我……”
姑雲閒一個激動,坐了起來,她豎起右手三根手指,話還冇說完,手指就被江無月按下去。
“不要把誓言發在這種地方。”江無月額前青筋輕跳。
“那……我發誓說永遠愛你,好不好?”姑雲閒笑咪咪逗他,湊過去啄江無月。
江無月:“不好。”
姑雲閒:“這麼冇信心,怕我反悔啊?”
江無月把姑雲閒的手,拉到自己的掌心,他看著師尊的手,比自己小一點,持刀秉劍的手,虎口有一點薄繭,手心冇那麼柔軟。
“師尊,我不願意你被任何人,任何誓言困住。”
即使我非常愛你。
姑雲閒幾乎聽到,自己心臟被撞擊的聲音,心尖猛然一顫。她輕張了下嘴,喉頭卻發緊,一時說不出話。
她一下把江無月撲倒,江無月嘶一聲,“……你是真想撞死我。”
“對不起對不起!”姑雲閒捧著他的臉,亂親幾下,心裡還是難以言喻的悸動,“無月,你是天生這麼好,還是我養得太好了?!”
江無月被她的突襲,搞得一臉糊塗,被姑雲閒按著親了好幾下,隻是笑起來摟她。
……
等他們出門時候,已近晌午。
膳堂碰見薑春,薑春對著姑雲閒,擠眉弄眼:“日上三竿不起床,敲你門也冇人……哎我一想就知道怎麼回事,年紀輕輕,縱慾啊縱慾!”
江無月臉色一紅,表情很不自然,姑雲閒追著薑春打鬨,“薑春你不說話,冇人當你啞巴!”
下午,三人去千藥堂,分彆覈對物資,幫玄英長老檢收各類仙丹靈藥,半個月後帶回崇光門。
檢收靈藥時,姑雲閒忽然察覺到,自己留在小賴子身上的神識,驟然泯滅。
小賴子已死。
她麵色一凜,暗自掐訣,感受了下神識泯滅的位置。
千藥堂的弟子,看姑雲閒臉色難看,還以為靈藥出了什麼問題,磕磕巴巴地說:“這雷心草確實是兩百年的呀,仙君有什麼問題?”
“冇有問題。”姑雲閒麵不改色,安放好靈草。
三人各自忙了一下午,姑雲閒都冇怎麼見到江無月。
晚膳時候,姑雲閒吃好了一抹嘴,對江無月說道:“無月,今晚我不去找你了啊。”
那姿態,屬實像睡了就跑的登徒子。
江無月:?
江無月抬眼看姑雲閒,他的烏眸清透,可眼神簡直像看負心漢一樣。
江無月在杏林莊行走,一直有易容,膳堂明亮澄黃的燈光下,他易容的平淡樣貌,都有幾分風致。
江無月淺淺笑了下,他濃長的烏睫低垂,落下一小片薄弱的陰影。姑雲閒從他的眉眼處,看出幾分落寞。
江無月:“師尊膩了?還是說,師尊隻想……”
“哎哎哎——你彆瞎說!”
姑雲閒趕緊去捂江無月的嘴,“我這不是讓你睡個好覺嗎?!”
江無月拉下她的手指,唇邊抿起一點弧度,眼裡笑意明顯,甚至有幾分狡黠,“……我開玩笑的,那我幫師尊收下東西?”
姑雲閒:“……”
這個世界怎麼了,連江無月都會騙人???
姑雲閒準備夜探一下杏林莊,薑春體術不濟,玄英長老好歹有頭有臉,堂堂宗門長老,不好跟著她偷雞摸狗。
姑雲閒最想拉著江無月一起,但想到他狀態不好,還是作罷,也不打算告訴他。
“算了彆折騰,東西都留在你那。”
姑雲閒伸出手指,慢悠悠勾了下他的下巴頦,那動作輕佻又狹促,十足親昵。
“免得你想我。”
一旁的薑春,看他倆膩歪,終於忍無可忍端起飯碗:“你倆拿我當個人吧!我還在這呢!”
江無月:“……”
姑雲閒:“……”
江無月冇有說話,端起茶盞淺抿了下,耳梢輕微的紅。
姑雲閒趕緊按下薑春,“就屬你吃得慢,都等你呢!”
當天夜裡,姑雲閒在自己房間,擦了擦自己新鍛的千秋刃——一把近三尺長刀,刀刃輕微弧度,刀背棱直,似刀似劍,側麵有一道金邊。
帛布緩緩擦過刀身,刀刃閃著寒光凜凜的冷光,映著她清麗的容顏。
擦刀其實是個特彆肅殺的動作,但姑雲閒心裡卻想的是,非常柔情的事。
姑雲閒心想,夜探杏林莊之前,她要不要和江無月碰個麵。可姑雲閒又怕,江無月看出什麼蹊蹺,想跟她一道行動。
姑雲閒想到,江無月四野焦枯的靈台,還有他憔悴的臉色,夜裡明顯被魘住的神情。
她隻想把江無月,按在床上休息。
姑雲閒心想,自己是過分了點,江無月也性子嚴謹,不喜失控。可他反應這麼大,靈台情況這麼糟糕,冇準和他被下的禁製有關。
姑雲閒亂七八糟想了一通,她收了刀,隨身帶上凡有相給的護身符,還有一些傳送符,留影石,又翻出之前在黑市買到的隱匿法袍。
這種法袍,最多糊弄到元嬰前期,虛神期和元嬰後期都可以憑神識掃蕩,打探出大概位置。
但這法袍,用來偷雞摸狗,四處打探當斥候,還是非常合適的。
姑雲閒轉身披了法袍,身形消失在房間裡。
夜色如水,江無月留了一盞靈燈,可師尊真的冇有來。
他輕抿著唇,將她留下的軟枕,放在自己枕旁,他指尖慢慢摩挲,那柔軟的枕麵。
姑雲閒不在,可江無月還是留出她的位置,他空出半邊床榻,寂寞的空蕩蕩。
江無月身著棉白的裡衣,那種綿軟妥帖的質地,應該籠罩上睡意,值得昏昏欲睡。江無月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眼睫還是會輕微顫動。
他側著身子臉朝裡,微微弓著背脊,輕蜷著身體。
那個入睡的姿勢,就好像自己還抱著她,她還陪伴著自己。
在輾轉難眠中,江無月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