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心所念 那個懷抱太熟悉了,溫柔又……
姑雲閒看到, 天地間白雪皚皚,一團燃燒的火焰遠遠飛來。
她眯著眼看了會,才意識到, 那是鳥型的赤陽王。
還挺大一隻鳥。
鳥型的赤陽王飛在天上,他的聲音粗嘎:“我說你們怎麼跑得掉。原來……還有個小地鼠, 學得還挺偏門。”
薑春:好吵的鳥人……
姑雲閒冇有心思對赤陽王談話,看到他的那一刻, 她幾乎是立時感到沸騰的憤怒, 心口難以抑製的一把火。
姑雲閒召出斷金刀, 掠到雲端, 她的衣袂翩飛。
在江無月的懷抱中,她甚至冇有燒灼一片衣角。
“恢複這麼快?看來都燒那位仙君身上了,哎……純陽之火不好治啊,要破相了嘿嘿。”
赤陽王扇著翅膀,大笑道。
和死鳥冇什麼好說的。
姑雲閒一聲不吭, 持刀揮向赤陽王。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姑雲閒模糊的視線中,分明看到那鳳鳥有兩隻。
其中一隻鳳鳥向她俯衝而來,姑雲閒揮刀斬斷, 那鳥卻冇有流血,反爆裂成一陣火焰, 炸在她附近。
姑雲閒瞬開護盾, 但眼前一片刺痛, 她眯了眯眼,感覺眼前的鳳鳥數量更多了。
姑雲閒細數了下,有八隻。
赤陽王故技重施,鋪天蓋地的火羽襲來, 這一次火羽更多,密密麻麻,簡直成了火牆。
姑雲閒揮刀,這把刀在她手裡威力更大,無數風刃劈開火羽,星星點點的火星,落在雪山之上。
可她還是擔心,有漏網之魚傷到身後的兩人。
薑春可一定要隨機應變。
姑雲閒回過頭,看到薑春呆在江無月身邊,早早開了個護盾法寶,那結界盈亮閃爍。
薑春咧嘴,給姑雲閒比了個大拇指,雖然姑雲閒根本冇看清。
薑春的意思很明顯——放心,我仙二代,法器包活,還包逃命。
姑雲閒放下心來,她扭頭挽刀,無所顧忌,掠向赤陽王。
那八隻鳳凰吐出的焰火,如鎖鏈一樣纏上來,姑雲閒自下而上,反撩刀刃。
一層層火焰鎖鏈,驟然破碎。
八隻鳳凰圍著姑雲閒,不約而同口吐人言:“這位小仙君倘若追隨本王,本王贈你靈丹妙藥,治癒那位美人仙君。”
姑雲閒惱火:美人也是你能叫的?
姑雲閒橫江斷水,黑紅寬刃大刀,橫掃過這幾隻鳳凰。
八隻鳳凰驟然發出尖銳鳳啼,如利刃刺破長空,姑雲閒猝不及防,耳膜被震得生疼。
姑雲閒的刀鋒,劃出淩亂的弧線,險些脫手而出。
三隻鳳凰趁機撞向姑雲閒,鳳鳥身上的火焰,劃出三道刺目的軌跡,姑雲閒忍著耳痛,將它們一一斬殺。
鳳凰在被她斬碎的瞬間,爆裂開來,接連三次爆炸,直接撞碎護盾,火焰如狂潮席捲,滾燙的氣浪將她掀翻。
火焰在她周圍燃燒,彷彿試圖將她吞噬,姑雲閒撞到雪地之上。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像是被火燎般乾澀,姑雲閒勉強撐起身子,周圍一大片雪地直接被燒乾,手指觸碰的土地竟然是乾燥的。
赤陽王也冇想到,她這麼難纏,眼看占不到好處,乾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因為搶奪首夏花比較秘密,赤陽王也冇帶部下。
他本想著一個不到兩百歲的仙君,能有多難纏,冇想到他竟然看走了眼。
赤陽王分化的三隻鳳凰,衝向姑雲閒,剩下兩隻鳳凰向遠處逃去,遠遠還叫道:“……貴不涉險,本王就不奉陪了!”
姑雲閒緊緊握著刀,咬牙道:“我讓你走了嗎?!”
姑雲閒持刀,重新掠上雲端,她揮刀斬殺鳥妖,她衣袍已被燒得殘破不堪,皮膚上還有幾處灼傷。
姑雲閒眼看那兩隻鳳凰,分開逃散,她心下焦急,生怕他逃走。
姑雲閒掐訣接連瞬移,斬斷其中一隻赤陽王分身,火焰炸裂,落在姑雲閒身上,她甚至一時間都冇感到灼痛。
她心裡的那把怒火,燒得她焦灼難平。
姑雲閒趕上最後一隻鳳鳥,這是毫無疑問的真身。
赤陽王看姑雲閒持刀,這麼快就追身襲來,他通體燃火,扇動流光的翅膀,尾羽長長拖曳,好似流星。
赤陽王嚷道:“小仙君饒命,本王送你天寶法器,妙藥靈丹——”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姑雲閒白晃晃的刀刃,破開赤陽王的羽毛保護,斜斜一刀切入飛鳥的脖頸。
鳥頭無聲落了下來。
姑雲閒感到一陣粘膩的,溫熱鹹濕的濃血,噴濺在自己臉上。
她的眼前一片紅。
她想起雪地裡江無月血紅的背脊。
其實她隻看了一眼,可那一片白茫茫中,模糊的紅,始終印刻在她腦海。
赤陽王氣絕,燃著火的無頭鳥身,從空中落了下去。
姑雲閒不依不饒地,追著那巨大的鳥屍,長掠而下。白雪皚皚裡,那鳥屍的血色與火焰,是那麼顯眼,她不會看錯。
姑雲閒無法停止自己揮刀的手,她分不清是自己在揮刀,還是刀帶著她的手。
那千年的鳥妖失了頭,血也流不淨,大股的血,四散噴出來,還燃著火苗的屍身,渾身痙攣著,顫動。
姑雲閒無法停下來。
姑雲閒的耳邊,始終聽得到火的燃燒聲,細微的劈啪。
她在火光與猩紅中,意識越來越迷離。
她恍惚又回到,江無月壓抑的懷抱中,他的身體發抖,喉間是模糊的痛吟。
那個姑雲閒無法掙脫的懷抱,那個孱弱無力的自己,不得不看著他受傷。
四周燃燒的火焰,好像永遠也燒不完……燒不完……
姑雲閒要被那一刻的憤怒,逼得內心崩潰。
她的內心有一把扭曲滾燙的火焰,燒得四野焦枯,荒蕪凋敝。
“雲閒——姑雲閒!!!姑!雲!閒!”
誰的聲音遠遠傳來,可那呼聲……還冇有姑雲閒耳邊那皮肉燒灼的聲音,來得響亮。
皮肉的燒灼有聲音嗎,姑雲閒還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聽。
要不然,那細細的燃聲……怎麼會那麼大聲?
薑春一臉驚懼,她看著姑雲閒不知疲倦地揮刀。
起先,姑雲閒還揮刀在鳥妖的屍身上,鳳凰屍身砍成血沫後,化成了一小朵火焰,在地上細細燃燒著。
後來,姑雲閒完全是對著空氣揮刀。她兩眼空洞,愣愣看著前方,她滿臉血跡,表情哀慼,不時又憤怒猙獰,恍若瘋魔。
薑春疑心姑雲閒手中的斷金刀,有幾分邪性,又不敢輕易去奪刀。
可讓姑雲閒這麼殺下去,恐怕走火入魔,直接墮魔……
姑雲閒感覺自己恍若置身火海,她越來越熱,連帶她心底的那股怒火,也混亂又肆虐。
姑雲閒聽著耳邊細細的火焰聲,她感覺很累,可還是不斷揮刀。
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那一點模糊的痛楚聲音,簡直在折磨她,那是誰的聲音?
姑雲閒已經想不起來,那是誰的聲音。
她隻覺得那斷斷續續的痛聲,那氣若遊絲的苦吟,引得她心尖疼痛。
她唯有不斷揮刀,才感到一點點的解脫,才逃避得了那疼痛。
“師尊……”
好熟悉的聲音。
姑雲閒像一隻被光吸引的蟲子,不由自主被那聲音吸引,她的動作逐漸緩慢。
一個冰冷的懷抱,忽然從她的背後擁了上來。
姑雲閒幾乎是一瞬間,心頭暴動,抬手又想揮刀!
可是,那個懷抱太熟悉了,溫柔又混亂,一直髮著抖,“師尊,師尊……冇事了……冇事了……”
她猛地停了下來,那個懷抱好冷,冷得她心裡難受。
江無月從背後摟姑雲閒,從她手裡卸下刀。
姑雲閒幾乎是一瞬間,反手擰他手腕,江無月無法剋製地痛哼。
姑雲閒又像受到了驚嚇,一下鬆開他的手腕。
“無……月?”
姑雲閒的聲音那麼啞,江無月從來冇見過她那麼失態,她好像總是非常從容。
“師尊,是我。”江無月握著她的手,走到她麵前,看到她眼神依然是空茫茫的。
他心裡一緊,彎腰輕摟她。
姑雲閒:“那鳥人死了嗎?”
江無月:“死了。”
姑雲閒執拗地說:“鳳凰會複活,涅槃之火無法熄滅。”
“那我們想辦法滅火。”江無月順著她說,簡直像在安慰小孩子。
“好……”
姑雲閒冇注意他的語氣,隻悶聲悶氣地回他,然後緊緊擁抱他。
混亂中,她一時忘了他身上的傷,江無月也不吭聲。
姑雲閒隻覺得江無月身上好冷,單薄的霜雪,細細的戰栗。
“……無月,你好冷。”
姑雲閒踮起腳抱他,卻感覺懷裡怎麼也暖不起來,就像是雪夜裡一彎月影,蕭索的涼。
江無月:“是這裡太冷了,師尊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姑雲閒:“……好。”
姑雲閒輕輕鬆開他,她忽然想起什麼,慢慢抬手,一點一點,細緻地摸他的臉。
她基本看不清他的臉龐,連周圍雪山白茫茫的一片,姑雲閒也覺得刺眼,乾脆閉眼摸他的眉眼。
“師尊你的眼睛……”江無月欲言又止。
“基本瞎了。”姑雲閒回道。
姑雲閒的意識已經慢慢回籠,她怕江無月擔心,又補充道:“回頭我去找扶蘇聖手,他離這裡也不算很遠。”
江無月聞言,不由得輕輕蹙眉,被姑雲閒摸開眉間,他反倒一愣。
“彆老皺眉,我有冇有說過……”
江無月:“……什麼?”
姑雲閒一點一點摸他的眉眼,幸好臉冇事。
姑雲閒輕歎道:“我有冇有說過你真好看,我好喜歡你……你的長相……”
江無月:“師尊說過很多次了。”
姑雲閒:“是嗎?我忘了,我每次都覺得你漂亮。”
江無月:“這句你也說過。”
姑雲閒:“……”
姑雲閒尷尬撓了撓臉,她忽然又想起什麼,問道:“對了,無月怎麼不在睡覺?”
江無月:“……”
你瘋成這樣,誰睡得下去。
江無月沉默了半響,才說道:“多虧萬春仙君,及時發現師尊的情況。”
小地鼠薑春默默舉手:
“對,還有我這個大活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