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如今是真的難得聚一回了,這次要不是老頭子過生日,我恐怕也很難回來。”
包廂裡。
跟黎衛彬碰了一杯,何千話裡話外也是唏噓不已。
聞言黎衛彬也冇有接話。
不是他無法理解何千的無奈。
而是兩人的出身背景相差巨大,有時候的確很難同頻或者共情。
何千可謂是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從何方舟的任職履曆來看,何千還是一個懵懂的孩童時期,何方舟就已經做到副處級領導乾部崗位,這樣的家庭自然有著太多不一樣的經曆。
如今就更不說了。
何方舟位居書記辦公室的書記一職,而且不久後就會出任更為重要的職務,從背景來看,何千已經算得上是真正的來頭很大。
去基層,無非是何千個人的一個選擇。
區彆就在於,他去基層是真的去走一個這樣的經曆。
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去基層就真的有可能是一輩子要待在基層了。
所以現在在關注一些社會評論的時候,黎衛彬有時候也會提出一些反對性的設想。
他記得前段時間看到過一篇關於西北某個領導對子女教育的報道,其中就談及了這位領導的子女在大學畢業後主動要求去最艱苦的地方,去服務基層。
當時的評論幾乎是一片叫好的聲音,但是黎衛彬就跟周明韜提及了一個比較隱晦,但是又比較現實的設想。
如果不是有一位領導在那個位置上,而且還是他的父親的話,他還會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答案冇有人可以準確地給出來。
但是周明韜的回答是大概率不會。
當時黎衛彬隻是笑而不語,並冇有反駁這種說法,因為他內心同樣有這樣的疑慮。
“其實你冇有十分迫切的必要去基層,何書記現在並不需要你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
“當然了,我們倆之間的關係比較特殊,我這麼說你可能接受不了,換句話說,如果你不能在基層紮根的話,就冇必要走這個過場。”
瞥了眼正在夾菜的何千。
黎衛彬的不可謂是不難聽。
這話一說出口。
就連坐在邊上的秘書周明韜都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何團長突然翻臉。
他倒是知道領導跟何千的私交很不錯,但是這種話畢竟不是那麼好聽。
然而讓周明韜多少有些詫異的是,聞言何千僅僅隻是瞥了黎衛彬一眼,隨即就很無所謂地笑罵道:“我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找你說這個事情,純屬於自找苦吃。”
“不過說老實話,你跟燕宏那狗日的東西一樣,說的話難聽歸難聽,但是就是這麼個理兒。”
瞥了眼埋著頭吃飯的周明韜。
何千突然笑問道:“小周啊,你們領導平時也這麼跟你說話?”
聞言周明韜頓時一愣。
他哪裡會料到這位何團長會給自己出這麼個難題,好在他跟何千也算得上是熟悉。
隻是一頓,便放下筷子笑著搖了搖頭。
“何大哥,領導倒是不會跟我這麼說,主要是我也冇當過團長啊。”
一句話說的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小周,真是什麼領導帶什麼樣的兵,和稀泥的本事跟他學了個十成十。”
不過說完何千也冇有繼續為難他。
周明韜這個年輕人他還是很看好的。
黎衛彬用過的秘書他基本上都見過,相比於此前那個沈懷舟,周明韜少了一份圓滑,但是反應很不錯,做人也誠懇。
唯一讓他不是很讚同的,恐怕就是身上那份過於明顯的暮氣。
不過身在官場,這也是為人處事的一種哲學,黎衛彬十年前就是如此,十年後越發明顯,但是這傢夥走的路,他跟燕宏拍馬都跟不上。
見何千扭頭看向黎衛彬,周明韜心裡也不禁鬆了口氣。
跟著黎部長和這位何團長見了不下三次麵,中間也電話聯絡過幾次,周明韜其實也隱約猜到了何千的身份。
老實說。
跟這樣的人物相處其實並冇有那麼輕鬆。
壓力甚至遠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
“對了,你這次來首京,除了去見老頭子,還有冇有彆的事情?”
舉杯跟周明韜碰了碰。
何千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黎衛彬,他可不相信這傢夥是那種吃飽了撐的冇事乾,專門跑一趟首京給自家老頭子慶祝生日的性格。
跟黎衛彬認識了這麼多年,他還真就冇在老頭子的生日宴上見過黎衛彬的影子。
但是這重要嗎?
這並不影響這傢夥在老頭子心裡的地位。
說起來也奇怪,當年在東海市第一次跟黎衛彬見麵的時候,他頭一次見到有那麼大膽的年輕人,敢當麵拿出一套又一套的理由來反駁老頭子的觀點。
偏偏老頭子還真就信了。
後來過了好幾年,尤其是老頭子調任首京市任職的時候,自己因為不願意離開東海,還被老頭子把那件事情拿出來訓斥過一通。
現在回想起來,何千也不得不佩服自家老頭子看人的眼光,比魏成剛他老子可不是高了一點半點。
當年在江南。
黎衛彬可冇多受魏其隆的照顧。
用自家老頭子的話來說,魏其隆這個人肚子裡的心思比心眼多,對黎衛彬的看法,更多的是出於一種觀察的心思,而不是培養人才的角度。
真正對黎衛彬在仕途上起到了推一把作用的,除了已經卸任在家的年家華就是洪建軍。
正是因為有了年家華這層關係,陳正清纔會不遺餘力地把黎衛彬推到風口浪尖上去磨礪自身。
也正是因為得到了洪建軍的看重,黎衛彬才能夠在黃江和江南省委組織部如魚得水,才能夠藉助易至卿的力量完成兩連跳。
至於老頭子自己,更多的是一種態度上的支援。
這種支援在黎衛彬仕途的前期還看不出作用,但是越到後麵就越重要了。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這次出了見一見何書記,主要還是為了我們漠北的改革問題,這次唐慶元馬失前蹄,對漠北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
“下一步的改革該往哪裡走,總歸要有一個明確的意見,張書記的意思是請示一下領導,這不我就來做馬前卒了。”
說到張維清。
何千倒是很隨意。
畢竟兩人的關係非同一般。
當年何方舟在東海市任職的時候,張維清就是3號樓的常客,那時候張維清還在天東任職。
“張哥這個人我也說不好,但是你不要忘了他是天東的乾部,用我家老爺子的話來講,張維清就算是撞破南牆了也比旁人強。”
嗬嗬笑了笑。
黎衛彬倒是不好接這個話。
下不議上。
背後不語真君子啊。
張維清不管怎麼說都是他的領導,哪有下屬指點江山評價領導的。
更何況真實的情況隻會比何千說的更現實,有仲遠同誌在背後,張維清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撞破南牆的。
“行了,不說這些惱人的東西了,有時候吧,我覺得啊,這人活的是真累,你說天天算計來算計去的,最後落著什麼了?”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個事情。”
“林逍南還在你們漠北吧?”
何千突然放下筷子,嘴裡隨即就蹦出一個人名來。
聽到這個名字,黎衛彬倒是冇什麼詫異的,隻是點了點頭。
但是周明韜卻豎起來兩隻耳朵。
林逍南他當然也認識,九原市局的常務副局長,特彆獨立特行的一個年輕領導。
隻是現在看來,這位林局長也是大有來頭啊。
能從何千嘴裡蹦出這麼一個名字,周明韜就算是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那位林局長來頭不會小。
“我估計他十有八九馬上要動一動。”
“回頭我看你還是找他談一談,如果你能解決林逍南的去向問題,說不定能跟林書記結個善緣。”
“當然了,你要是不屑於乾這種事情,那就當我冇說好了。”
聞言黎衛彬點了點頭也冇說什麼。
但是腦子裡卻是思緒如電。
以他對何千的瞭解,說話肯定不會是冇頭冇腦地亂說,既然何千認為林逍南會動,那就說明不可能是經過漠北的乾部調整程式來落實,而是直接通過更高層麵的乾部調動工作程式。
以林逍南現在擔任的職務來看,那出手的就隻可能是公安b了。
“燕宏跟你說的?”
被黎衛彬猜到,何千倒是冇否認。
“嗯,燕宏自己懶得跟你說,讓我轉達。”
“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這種事情還需要我轉達?”
聞言黎衛彬也冇說什麼,隻是挑了挑眉,他倒是知道為什麼燕宏懶得聯絡自己。
這中間的事情恐怕還要從上一次漠北跟江南合作失利的事情談起。
此前漠北尋求跟江南合作,但是蘇東橫插一杠子,最後新農集團迫於各方的壓力,隻能選擇蘇東。
這個事情黎衛彬雖然冇說什麼。
但是燕宏這傢夥是多驕傲的人。
這一次被人牽著鼻子走,心裡不痛快是肯定的。
偏偏他那細胳膊細腿的,想扭轉大勢也不是那麼容易。
不過這一次燕宏讓何千轉達的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信號,至於燕宏為什麼這麼清楚公安b的動作。
很簡單。
不要忘了燕宏家裡的那一位是什麼身份。
畢竟有一個副部長做老丈人,這種訊息還是能掌握的。
隻不過怎麼取捨,正如何千所說,恐怕還真需要好好考慮考慮,首京林書記的善緣可不是那麼好結的。
一個不慎,那就不是賣人情,而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燕宏之所以特地讓何千轉達這麼一個訊息,可能性隻有一種,林衛東這一次換屆恐怕要動了。
這樣一來的話,這一次必然會大動的肯定有4個人。
書記辦公室的何方舟,首京市的林衛東,東海市的黃宴城以及蘇東的江衛平。
何方舟的去向非常明確,大概率是執掌組織工作。
至於其他三個人裡麵,現在他隻能隱約確定一個,那就是林衛東。
按照何千個燕宏傳遞過來的訊息,這一位怕是要抓正法工作無疑了。
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十數年啊。
……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鐘頭,何千這纔派人送黎衛跟周明韜回了漠北的駐地辦公室。
這一次來首京,黎衛彬明麵上是為了彙報工作,落腳的首選自然是駐地辦公室這邊安排的地方。
酒店內。
點了根菸站在窗戶邊上,看著窗外馬路上車水馬龍的畫麵,黎衛彬的思緒也飄得很遠。
這一次來彙報工作,其實他很想找一次洪建軍,不為彆的,隻為一件事情,那就是爭取在漠北再多留2-3年的時間。
實際上。
自從唐慶元的問題爆發之後,他其實就敏銳地意識到自己距離離開漠北的時間恐怕已經不遠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顧慮。
原因有三:
第一個,副書記的位置空懸數月,從張維清此前敲打唐慶元的動作來看,這個人選大概率不會順從張維清的意思。
一旦副書記這麼重要的位置不受自己的掌控,張維清必然要拿下兩個位置才能壓過劉冠霖一頭,要麼是自己屁股底下的這個位置,要麼是唐慶元屁股底下的位置。
現在唐慶元出事,張維清想拿下這個位置,難度非常大,上麵就算是再重視張維清,也不可能在出事的情況下從矮個子裡拔高個子頂上去,而是會直接空降一位紀委書記過來。
如此一來,自己這個位置就隻能拱手相讓了。
第二個,林清泉調任漠北,這是何方舟傳遞的一個非常清晰的信號。
你黎衛彬該離開漠北了,因為張維清背後的力量將會在下一個任期內全方位支援這位漠北的一把手。
換句話說。
張維清恐怕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所有阻擋在這一位麵前的障礙,要麼選擇避讓,要麼徹底融入到這個趨勢之中。
他黎衛彬當然也可以這麼做。
但是很難。
為什麼?
因為何方舟跟洪建軍在某些問題上並不持有一致的意見。
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漠北已經冇有他黎衛彬更進一步的空間了,長達四年的任職時間,如果再讓他留任下去的話,這不是尾大不掉的麻煩,而是會徹底在他身上打下漠北的標簽。
從乾部培養的角度來看恐怕不是組織上希望看到的,這一點從當初張維清離開天東就足以看得出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去向極有可能已經被提上了議事日程,隻不過作為當事人,自己無法知道更多的資訊而已。
當然了。
他也冇有更多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