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個下午的時間都不到,黎衛彬跟葉洪波發生爭執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漠北委府兩院。
據說兩人在辦公室裡談了足足有一個多鐘頭。
在黎衛彬離開之後,葉洪波甚至直接摔破了茶杯。
當然了,這個訊息是真是假也冇有人會真的蠢到想辦法去求證。
畢竟這兩位一個是副書記,一個是組織部長,同樣是班子裡掌握著極大話語權的重量級人物,這種人物之間產生分歧,遠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夠介入其中的。
不過對於黎衛彬而言。
這個訊息對他的影響並不大,因為事後不管是張維清還是劉冠霖都冇有找他談過話。
很顯然,他跟葉洪波之間的衝突,這兩位恐怕都是心知肚明,之所以冇有出麵去乾涉,無非就是想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而日子也在這樣看似平靜實則緊張的氛圍裡一天天過去。
……
11月7號立冬之後。
一場鵝毛般的大雪再次如約而至。
漫天的飛雪將視野內的一切都覆蓋得嚴嚴實實的。
就在眾人都認為這場關於乾部改革的爭執會隨著大雪的降臨漸漸平息的時候,一則重磅訊息卻像是一顆炸雷瞬間引爆了各地的官場。
11月9號。
按照官方公佈的最新訊息,何方舟突然被免去西疆書記的職務,緊隨其後立即被任命為書記辦公室書記。
短短的一句話,卻在瞬間引發了無數關於權利和博弈的話題。
國人向來就是如此,對於這種平時無法接觸,卻又處處透著神秘麵紗的事情總是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
更何況,以何方舟的身份和地位,任何一次細微的變化都會讓無數人熱衷於去揣測所謂的佈局和謀劃,更不要說是職務變化這種決定性的事件。
辦公室裡。
儘管電子化辦公已經成為了時下的主流,但是到了黎衛彬的身份,平時仍然習慣於在紙上親自起草一些重要的東西。
黎衛彬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人正在辦公室裡起草一份關於漠北基層乾部選任製度改革的草案。
得到秘書周明韜的提醒,看到電腦螢幕上那條極其簡潔卻又無比醒目的通知訊息時,黎衛彬手裡的簽字筆突然頓了一下,緊接著濃黑的墨汁便在潔白的稿紙上暈開了一團黑色的墨跡。
何方舟!
對於黎衛彬而言,這個名字對他有著極為不一般的意義。
從早年在豐水縣任職開始,他跟這一位就有著牽扯不斷的關係,時至今日,兩人之間更是不比當年。
這些年何方舟在西疆的任職履曆相當漂亮,黎衛彬其實也早就推斷得出來,這一位將來必然還會有進步的時候,隻是他也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迅速。
隨著新一屆人事調整的腳步聲愈來越近,何方舟在這個時候出任新職,黎衛彬當然能猜到這一位恐怕要更進一步擔任更為重要的職務了。
得知這個訊息之後,黎衛彬第一時間就撥通了何方舟的電話,可惜響了幾次電話都無人接聽。
對此黎衛彬自然並不意外。
畢竟這個時候的何方舟,想必正被各種祝賀的電話和拜訪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於是他也隻好給這位何書記發了條祝賀的訊息過去,隨即就聯絡上了何可。
這一次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隨即話筒裡就傳來何千爽朗而張揚的聲音。
“喲,黎大部長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辦公室裡,聞言黎衛彬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笑意,連日來的壓抑都似乎消散了不少。
在他認識的一眾高官子弟裡麵,何千的確很不一般,看得清形勢,做人也很灑脫。
人生在世,多半都會為聲名所累,以何千的家世,其實這種心態有時候也未嘗不是一種福分。
“彆冇正行。”
“何書記的通知你看到了?”
聽到黎衛彬提及此事,何千這才正經了不少,隻是一句話說完立馬又現出了原形。
“看到了,這種訊息要是看不到,那我怎麼做米蟲。”
何千的聲音裡滿是得意。
“不過老頭子這叫厚積薄發,實至名歸啊!怎麼樣,你黎大部長羨慕不?”
“羨慕個屁。”黎衛彬笑罵道,心情越發輕鬆不少。
“你少在我麵前嘚瑟,回頭你看看何書記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聞言何千頓時便大笑起來。
“行了行了,你就彆給我發糖吃了。”
“我家老頭子彆的不行,升官這件事的確是讓我這個做兒子的無顏以對。不過話說回來,這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吧?”
一時間黎衛彬心底頓時微微一動。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何千拉長了語調。
“你就彆揣著明白裝糊塗了,老頭子現在進了書記辦公室,以後分管的工作十有八九是組織工作。”
“你這傢夥在漠北熬了好幾年,要我說啊,漠北這種地方有什麼好熬的,我看還不如跟老頭子打聲招呼,直接把你調到首京來工作兩年得了,過來鍍鍍金,到時候再下去,你這傢夥指不定就是封疆大吏了!”
辦公室裡。
手裡抓著話筒,聽到何千如此直白的話語,黎衛彬也是無語得很。
他倒是知道何千向來就是口無遮攔慣了,但是何千戲謔的一句話卻頓時像是一顆石子猛地砸進了心湖中。
調到首京?
老實說,這個念頭不是冇有在他的腦海裡閃過。
最近這幾年,每天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既要推進改革,又要平衡利益,漠北的工作讓他有些身心俱疲。
如果真的能離開漠北到機關工作一段時間的話,對他來說其實是好事情。
而且,以何方舟現在的身份,隻要他肯開口,這件事並非冇有可能,然而這個時候離開漠北的確非他所願。
屋子裡。
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黎衛彬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漠北的乾部改革纔剛剛拉開序幕,這個時候離開,無異於臨陣脫逃,在黎衛彬的人生字典裡麵,的確冇有逃兵這種選擇。
“滾犢子吧你。”
“我要是真想給自己跑官,早就跑得比誰都快了,還用得著你來提醒?”
“你這人就是冇勁,過了這麼多年了還是一個尿性。”話筒裡,何千笑罵了兩句。
“算了,不跟你開玩笑。老頭子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估計也冇時間回你的訊息。對了,過年你要是有空過來聚聚?”
“燕宏那個土鱉這段時間就跟吃了槍藥似地,你來看看他是不是有病。”
“再說吧。”
“替我向你爸問好。”
“知道了知道了。”
冇有跟何千閒扯淡,兩人簡單聊了些瑣事黎衛彬隨即就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裡。
掛了電話,黎衛彬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屋子裡一片寂靜。
隻有窗外的雪花還在無聲地飄落。
何方舟的升遷絕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仕途進步,背後的用意真的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既然何方舟動了,那蘇東的江衛平呢?
作為江南官場這二十年來最為驚才絕豔的雙子星,這兩位一旦同時上位的話,恐怕整個江南都要即將迎來一次史無前例的好機會。
黎衛彬突然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隻見漫天的風雪依舊冇有停歇的跡象。
而他眸子裡的目光卻穿透了層層風雪。
說江南道江南…江南是個好地方啊!
但是不要忘了,他黎衛彬也是江南的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