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幸村精市獨自一人待在房間,檯燈昏黃的光線將他鳶紫色的髮絲映照得有些柔和,卻驅不散他眉宇間凝聚的沉重。
他攤開自己的右手,在燈光下仔細端詳。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這是一雙創造了無數網球奇蹟、被無數人譽為「神之手」的手。然而此刻,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雙手正傳遞著怎樣令人不安的訊號。
指尖持續的、細微的麻木感,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白天訓練時那種瞬間的凝滯和不受控製的輕微顫抖,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放。淺川醫生意有所指的話語,星也那充滿擔憂的眼神,都像無聲的警鐘,在他心裡沉重地敲響。
「隻是訓練過度,休息一下就好。」
「關東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不能在這個時候影響軍心。」
「立海大的三連勝,不能有任何閃失。」
這些念頭曾是他用來麻痹自己的藉口,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身體的警告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無法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一種深切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漫上心頭。
他害怕。害怕失去這雙能握住球拍、能掌控比賽的手。害怕失去站在球場上的資格。害怕辜負真田、柳、還有所有信賴他、追隨他的部員們的期望。害怕那個名為「立海大三連勝」的夢想,會因為他的緣故,轟然崩塌。 超好用,.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是「神之子」,是立海大的支柱。他習慣了強大,習慣了掌控,習慣了成為別人依賴的物件。他從未想過,有一天,疾病會如此悄無聲息地找上他,試圖剝奪他最為珍視的一切。
激烈的思想鬥爭在他腦海中上演。一方麵,是身為部長的責任感和不容動搖的驕傲,驅使著他想要隱瞞下去,獨自扛過這一切,直到完成目標。另一方麵,是理智的提醒和求生本能——如果真的是嚴重的疾病,延誤治療後果不堪設想。淺川陽的出現,像一根理智的繩索,試圖將他從僥倖的懸崖邊拉回。
他想起了白天的訓練,想起了星也那雙欲言又止、盛滿純粹擔憂的眼睛。那孩子那麼敏感,一定察覺到了什麼。如果他倒下了,那個容易不安的小傢夥,會不會更加害怕?還有赤也,那個單純熱血的傢夥,如果知道真相,會不會衝動行事?
他不僅僅是一個網球選手,他還是立海大網球部的部長。他的健康狀況,牽動著整個團隊的命運。
一種沉重的無力感最終壓倒了他引以為傲的堅持。他意識到,繼續硬撐下去,或許能暫時維持表象,但無異於飲鴆止渴。一旦在關鍵時刻病情爆發,造成的後果將是他無法承受的。那不僅會毀了他自己,更會毀了整個團隊的努力。
他不能那麼自私。
為了立海大,為了大家,也為了……他自己還能擁有一個漫長的、與網球為伴的未來。
幸村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和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陰鬱,卻多了一份決斷的清明。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媽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嗯,我沒事……就是想問問,您能幫我預約一個全麵的身體檢查嗎?最好是神經內科方麵的……對,最近感覺……有點累,想確認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他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
向疾病妥協,承認自己的「脆弱」,這對於幸村精市而言,無疑是一場艱難的敗北。但這也是他身為部長和一名運動員,所做出的最負責任的決定。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灑進來,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他知道,前路或許會變得艱難,但至少,他選擇了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