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中途的短暫休息時間,大多數人都在喝水、擦汗或進行簡單的拉伸。淺川星也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盤腿坐下,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他的素描本。他原本隻是想隨意勾勒幾筆大家訓練時的動態,作為放鬆。
他翻動著本子,紙張嘩啦作響,掠過許多熟悉的畫麵——切原跳起來扣殺時張牙舞爪的樣子,丸井吹著泡泡截擊的瞬間,真田揮拍時淩厲的線條,柳記錄資料時專注的側影,還有幸村部長披著外套、站在場邊時那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
翻著翻著,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畫上。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畫麵背景是走廊一角,窗外是朦朧的晨曦。仁王雅治斜倚在牆邊,閉著眼睛,頭微微歪著,靠在了旁邊柳生比呂士的肩上。銀色的髮辮鬆鬆散散地垂落,臉上的表情是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放鬆。而柳生比呂士則站得筆直,一手拿著似乎是一本書或筆記本,另一隻手並沒有真正碰到仁王,隻是虛虛地環在仁王的腰側,維持著一個既不會驚醒對方、又能提供支撐的、極其剋製又充滿保護意味的距離。
光線從窗外透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柔的光影。那種介於依賴與守護、親密與界限之間的微妙氛圍,被星也的畫筆捕捉得淋漓盡致。他甚至畫出了仁王微微翹起的嘴角,和柳生鏡片後眼神裡那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星也看著這幅畫,有些出神。他什麼時候畫的?好像是合宿的某個清晨,他起得早,想畫日出,偶然撞見這一幕,覺得畫麵很美,就偷偷速記了下來。當時覺得兩位前輩關係真好。
「噗哩,畫的是我們嗎?」
帶著笑意的、懶洋洋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頭頂傳來。
「嗚啊!」星也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本子扔出去。他猛地抬頭,發現仁王雅治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他身後,正彎著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手裡的畫。
星也的臉「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想把本子合上:「仁、仁王前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素描本已經被另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抽走了。
柳生比呂士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旁邊,他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地翻看著星也的那一頁素描,目光在那幅畫上停留了幾秒。
星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柳生,生怕前輩生氣。
「構圖不錯,」柳生比呂士終於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平穩,「光影處理得很自然,人物神態捕捉得也很精準。畫得很好看,淺川。」
誒?星也愣住了。不是生氣,是誇他畫得好?
仁王雅治聞言,笑容加深,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攬過柳生的肩膀,整個人半靠過去,對柳生說:「這畫就不用詳細點評了吧,比呂士?小畫家會不好意思的。」
柳生側頭看了他一眼,鏡片後的目光波瀾不驚,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零點幾度:「欣賞一幅佳作,總會情不自禁想要點評一番。」 他沒有推開仁王,反而調整了一下站姿,讓對方靠得更舒服些。
星也看看仁王前輩那副理所當然靠著柳生前輩的樣子,又看看柳生前輩雖然嘴上說著「點評」,但身體卻沒有絲毫閃避或不適,甚至隱隱配合著仁王的姿勢,再回想起畫中那種微妙又親昵的氛圍……
一個遲來的、卻異常清晰的念頭,猛地劈開星也懵懂的認知。
他眨了眨眼睛,淺褐色的眸子裡充滿了驚奇和一絲了悟,小聲地、帶著點不確定地問:「前輩們……是在交往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看著星也那副終於「開竅」了的樣子,狐狸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哦?小畫家今天的情商怎麼突然上線了?噗哩。」
星也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被戳破了什麼秘密,連忙擺手:「我、我就是……看到畫,還有……」
柳生比呂士將素描本合上,遞還給星也,動作從容。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看向星也:「不必緊張,淺川君。我們確實在交往。雖然還沒有正式告知其他人。」
他的承認直白而坦然,沒有遮掩,也沒有刻意宣揚,就像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星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但他又想起自己和幸村部長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忍不住追問道:「那……前輩們告白了嗎?像電視劇裡那樣?」
「告白?」仁王嗤笑一聲,攬著柳生的手臂緊了緊,「沒有那種東西。我們之間,不需要那種形式化的東西。」 他看向柳生,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水到渠成而已,對吧,比呂士?而且,那種肉麻兮兮的場麵,也不適合我們。噗哩。」
柳生比呂士沒有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星也眨了眨眼,覺得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沒完全明白。但看著兩人站在一起,即便隻是簡單的肢體接觸,也散發出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和諧氣場,他忽然想起什麼。
「啊!對了!」 他連忙又從隨身的包裡翻出另一個稍小一點的速寫本,快速翻找起來。很快,他停在某一頁,小心地撕了下來。
「這個……送給前輩們。」
仁王接過那張畫紙。上麵畫的似乎是某次練習賽或內部比賽時的場景。他和柳生站在球場上,剛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配合得分。兩人相視,仁王臉上是狡黠又得意的笑,柳生則是慣常的平靜,但嘴角也微微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汗水閃耀,眼神交匯的瞬間,畫麵定格,有種超越比賽勝負的、難以言喻的默契和……一絲星也當時未曾理解、現在卻覺得分外清晰的曖昧情愫。
「這、這個……」星也紅著臉,把這張畫遞給仁王和柳生,「原本畫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亂加的濾鏡……現在送給前輩們。」 他覺得這幅畫,好像更適合現在的他們。
仁王看著畫,又看看身邊表情依舊淡定、但眼神明顯柔和了幾分的柳生,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實了幾分。他將畫小心地收好,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裡,拍了拍:「謝啦,小畫家。這份『賀禮』,我們收下了。噗哩。」
柳生也對星也點了點頭:「謝謝,淺川君。畫得很傳神。」
看著仁王小心地將那張畫夾進自己的筆記本裡,又看看柳生前輩眼中那份罕見的柔和,星也心裡有種奇異的溫暖和滿足感。原來,喜歡和在一起,可以有這麼多種樣子。不一定要有盛大的告白,也可以是無聲的默契和日常的陪伴。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進了他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悄悄萌芽。
他想起幸村精市在訓練場單獨對他說的話,想起那雙鳶紫色眼眸裡深藏的溫柔和鄭重,想起那個關於「賽後有話要說」的約定……
一個大膽的、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清晰而堅定地出現在星也的腦海裡。
他握了握小拳頭,淺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前所未有的決心。
全國大賽之後……他也有話,想對幸村部長說。
非常重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