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椅上的氣氛凝滯了。
幸村精市和淺川諾並排坐著,手裡握著星也塞過來的水瓶,毛巾搭在肩上或膝上,姿勢都有些僵硬。兩人目光悄悄交錯,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無奈和心虛。
星也站在他們麵前,雙手抱臂,小臉因為生氣紅撲撲的,淺褐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淺川諾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幸村,遞過去一個眼神:【你上,哄哄他。】
幸村精市微微側頭,回以一個同樣含蓄的眼神:【淺川前輩,這是你弟弟,還是你來比較有效。】
淺川諾挑眉:【他現在明顯更關心你累不累!你去!】
幸村無奈:【但他更聽你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
兩人無聲地推讓著,都希望對方能先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畢竟,星也現在看起來就像個一點就炸的小爆竹。
看著他們這副「眉來眼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問題有多嚴重的樣子,落在星也眼裡,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們兩個!」星也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控訴,「一個身體才剛好沒多久,醫生說了要特別注意!另一個,昨天才從法國飛回來,時差都沒倒過來!結果呢?一上來就打那麼凶!那麼拚命!滿頭大汗,喘得那麼厲害!」
他越說越氣,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現在坐在這裡,還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太過分了!完全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幸村和淺川諾被這一連串的指責砸得有點懵,同時也清楚地看到了星也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焦急和後怕。這下,兩人心裡那點因為精彩對決而產生的興奮和較量心徹底涼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心虛。
幸村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星也,我們真的沒事,隻是…」
「隻是什麼?」星也立刻打斷他,眼圈似乎更紅了一點,「隻是打得太投入了?幸村部長,你知道我剛纔有多擔心嗎?看著你們那樣……」 他想起比賽中那些驚險的回合和兩人大汗淋漓的樣子,後怕的情緒湧上來,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這下,幸村和淺川諾都慌了。星也平時軟軟糯糯的,很少有這樣情緒激動的時候,更別說快哭了。
幸村立刻放下水瓶,想伸手去拉星也的手腕,聲音放得更柔:「星也,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是我的錯,沒有控製好強度。」
淺川諾也趕緊附和:「對對對,星也,是大哥不對,大哥太想見識幸村君的實力了,沒收住手。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他們的道歉似乎起了反效果。星也看著他們急於安撫自己的樣子,反而覺得他們根本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隻是在敷衍他。他抿緊嘴唇,別開臉,不想理他們了。
幸村見狀,知道光靠他們倆恐怕難以滅火了。他目光轉向場邊那群從剛才起就努力降低存在感、實則一個個豎著耳朵看熱鬧的隊友們,遞過去一個清晰的求助眼神:【你們,過來幫忙。】
接到部長求救訊號兼命令的立海大眾人,互相看了看,最終,作為副部長且比較有威嚴的真田弦一郎,被眾人用眼神推了出來。
真田清了清嗓子,板著臉,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來。他試圖用自己一貫的嚴肅來「鎮壓」局麵:「淺川,不要任性。幸村和淺川大哥隻是正常切磋,消耗在所難免。你……」
他話還沒說完,星也就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時溫軟濕潤、此刻卻帶著怒氣和委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真田。
「真田副部長!」星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持,「你也覺得他們這樣『正常』嗎?幸村部長才從醫院出來多久?大哥連時差都沒調整好就亂來!這怎麼能叫正常!」
真田被這有理有據、還帶著指責的反問問得一噎,嚴肅的表情裂開一道縫,竟一時語塞。他看看幸村確實消耗很大,又看看淺川諾的確有些疲憊的感覺,發現……星也說的好像……沒錯?
「噗。」場邊傳來仁王雅治沒憋住的笑聲,又立刻被他用手捂住了。
柳蓮二默默轉開了視線,假裝研究資料。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抬頭望天。切原赤也撓了撓頭,覺得星也說的好有道理,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
真田在星也「你怎麼可以幫他們說話」的控訴目光下,敗下陣來。他僵硬地對幸村點了下頭,乾巴巴地丟下一句:「總之,注意休息。」 然後迅速轉身,回到了人群中,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幸村:「……」
淺川諾:「……」
連最「可怕」的真田副部長都鎩羽而歸了?
丸井文太見狀,覺得也許自己活潑一點能緩和氣氛。他笑嘻嘻地湊過來:「哎呀星也,別生氣啦!你看部長和淺川大哥這不是生龍活虎的嘛!還打出了那麼精彩的比賽!多難得啊!我們應該慶祝……」
「慶祝?」星也轉過頭,看向丸井,眼神裡的不贊同幾乎要溢位來,「丸井前輩,你覺得看到他們累成這樣,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嗎?萬一……」 他又想起了不好的可能性,語氣更加低落。
丸井的笑容僵在臉上,泡泡都忘了吹。他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求助地看向胡狼。胡狼連忙把他往後拉,對星也憨厚地笑笑:「星也說得對,休息最重要,休息最重要。」
仁王雅治覺得該自己這個「欺詐師」出馬了,他晃悠過來,用輕鬆的語氣說:「噗哩,小星也,你看,他們這不是知道錯了嗎?都乖乖坐著呢。生氣對身體也不好,不如……」
「仁王前輩,」星也打斷他,眼神清澈卻執拗,「如果今天是你剛從醫院出來,或者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然後和別人打到虛脫,柳生前輩會怎麼說?」
仁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柳生比呂士。柳生正好整以暇地推著眼鏡,接收到他的目光,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小的、看好戲的弧度。
仁王瞬間腦補了柳生用冷靜無波卻極具壓迫感的語氣對他進行「健康教育」和「風險評估」的場景,後背一涼。他果斷後退一步,對幸村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柳蓮二試圖用資料說話:「星也,根據監測,幸村和淺川大哥的心率與體徵資料正在快速恢復正常區間,當前狀態屬於劇烈運動後的正常疲勞範疇,無即時危險……」
星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柳前輩,資料能保證沒有後遺症嗎?能保證下次不會這樣嗎?
柳蓮二沉默地合上了筆記本。
最後,連切原赤也都想幫忙,他大大咧咧地說:「星也,彆氣了!部長和淺川大哥這麼厲害,打一場過癮的比賽多好啊!你看我,我也想打那麼厲害的比……」
「赤也!」星也難得用這麼重的語氣喊他,「你要是敢在身體不好的時候這麼亂來,我……我就不理你了!」 他對好朋友的擔心同樣真切。
切原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哦。」 不敢再說了。
一圈下來,立海大網球部正選們輪番上陣,結果在星也那混合著擔憂、生氣和執拗的清澈目光下,全員潰敗,找不到任何能有效「滅火」的突破口。
眾人退回場邊,互相看了看,最後齊刷刷地對長椅上的幸村露出愛莫能助、自求多福的表情。
仁王甚至還聳了聳肩,做了個口型:噗哩,部長,你家小監護員,戰鬥力爆表啊。
幸村精市看著自家部員一個個「見死不救」、溜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難得地感到了一絲無力。平時訓練比賽時那麼可靠,關鍵時刻……
淺川諾也目睹了這一切,內心無語凝噎。立海大這群小子,平時看著對星也挺好的,怎麼關鍵時刻這麼靠不住?
現在,場邊徹底清靜了。隻剩下坐在長椅上不敢亂動的兩人,和站在他們麵前、雖然別著臉但全身都散發著「我很生氣,你們必須深刻反省」氣息的淺川星也。
幸村和淺川諾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次不再是推諉,而是達成了共識:看來,今天這關,不好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