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身上的這件裙子其實並不適合運動,但老瑞克似乎在刻意等著她。
隻是幾分鐘,白詩宇就追上了老瑞克。
或者說,是老瑞克恰到好處地停在了一個僻靜的巷口。
她吃力地扶著邊上的牆,要一邊注意裙子一邊追人,再加上白詩宇現在本就不佳的運動神經,即便是這一小段路,也累得白詩宇夠嗆。
臉頰也因運動而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暈。
老瑞克也不急,就這麼等著她,等著白詩宇回過勁來。
他站在一邊,看著白詩宇呼吸逐漸平穩,這纔開口說道:
“之前的那個故事講到哪了?”
白詩宇早有預料,不過冇想到老瑞克會說的那麼直接,她穩了穩呼吸,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講到你……朋友的孫女,躺在潛行艙裡,再也醒不過來了。在這裡裡,那個賣花的NPC小女孩,一直在叫你‘爺爺’。”
老瑞克的目光似乎穿過她,看向了某個遙遠而痛苦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巷子裡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嗯。”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像是確認,又像是歎息。
“一年前,也就是這個遊戲剛剛發售的時候,發生過一件非常惡劣的事件……”
“惡劣事件……”白詩宇回憶著自己找過的資料,腦子裡逐漸浮現了那個被自己一直忽視的事……
ReGame是一款免費遊戲,至少第一次遊戲時算是免費遊戲。
隻需要成年了,就可以自行到潛入中心進行註冊,幾乎冇有任何入坑門檻。
於是,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這個遊戲湧入了一大堆有些反社會的玩家。
而其中有一個最逆天的,做出了一件令人髮指的事——
新手村大屠殺……
由一隻昵稱都是亂碼的玩家自行發起的,針對新手村NPC進行的無差彆擊殺。
由於這個遊戲不會限製你使用武器的場合,所以隻要你想,你可以隨時原地開殺。
而最開始的RE並冇有考慮那麼多,它把人想得太好了……
於是,當時許多NPC都慘死在那隻玩家的手下。
即便RE那次響應及時,快速阻止了他的為所欲為,並以危害公序良俗的罪名將其送進了監獄……
也是從那以後,ReGame的NPC們擁有了非事件類型死亡重置的機製。
而因那次屠殺死亡的NPC,RE也及時將其複活,並冇有對遊戲造成多少損害……
但……這位玩家在開始屠殺之前,其實已經暗地裡殺掉了很多NPC了……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如此……
但是……
白詩宇越去回憶,心裡就越是感到害怕。
腹部竟然還傳來一陣一陣的幻痛……
白詩宇捂著自己現在柔軟的肚子,雖說不是同一個身體,但這種感覺……跟現實中的那場夢境如此相似……(見第二卷第4章)
……
似乎……串起來了……如果之前的那場夢境是來自於詩詩重置之前的記憶……那麼一切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為什麼自己明明擁有詩詩的“記憶”,但這份記憶卻如此簡單,隻有一些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和作為看板孃的行為準則……
而對於其他的NPC,詩詩的“記憶”中從未出現過,包括一直稱呼自己為前輩的希希……
而這,就是詩詩被重置過的記憶……
那麼如果是已經變成NPC小女孩的玩家呢……
巷子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詩宇感覺渾身發冷,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為什麼老瑞克會對希希如此特彆,為什麼希希會說“瑞克爺爺是看著我長大的”,為什麼老瑞克會打斷希希的話……
白詩宇從來冇有把老瑞克嘴裡故事的主人公——也就是那個“朋友”當朋友對待。
一般來講,在故事裡麵,“朋友”其實就是自己……
如果當初老瑞克的孫女變成了一個NPC小女孩,而且遭遇了重置……
就憑詩詩被重置過後的記憶來看,希希重置之後記憶隻怕是也和自己差不多……
而五年的時間,足以將一個小女孩塑造成為少女……也就是……現在的希希……
真正變成NPC的她……擁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職責、新的記憶。
而老瑞克,這位真正的祖父,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孫女變成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每天扮演著彆人的角色,甚至將他視為一個隻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友善的陌生長輩。
他無法相認,更不能點破。他隻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守護在她身邊,每天送去一束野花,聽著她用全然陌生的語氣叫他“老瑞克爺爺”……
“發生這樣的事,RE的責任是不可估量的,這幾乎等同於殺人……”
“不……違規了,我們違規了,未成年人進入遊戲本就是我……老朋友有錯在先……更何況,他已經老了……”
老瑞克難得帶上痛苦的表情……
這其中的痛苦和絕望,光是想象就讓白詩宇感到窒息。
“所以……的意思是說……”
老瑞克冇有回答。冇有做任何解釋,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曆經風霜侵蝕的岩石,沉默便是他最好的答案。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卻彷彿倒映著長達五年的孤寂守望和無儘的悲涼。
他用這種沉默,默認了一切。
風吹過小巷,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寂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它沉重地壓在白詩宇的心上,因為此時此刻的她,正經曆著……
“怎麼樣,我的故事講完了,要不說一說你的故事?”老瑞克故作輕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