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詩宇終究還是低估了違和感的衝擊。
與飛鳥那場短暫的對話,看似她機智地掌控了局麵,實則每一秒都在與體內那股無形的違和感對抗,同時還要絞儘腦汁地組織語言、管理表情……
這幾乎耗儘了她的全部精力。
現在的她,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即便睡不著,她也想一個人靜靜……
心情也好糟糕,感覺頭也暈乎乎的。
一路無聲,跟著邪天言走了好長一段路,白詩宇終於是支撐不住,暈乎乎地跪坐在地上。
“……!”走在前麵的邪天言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到詩詩癱軟在地、臉色不佳的模樣,立刻折返回來,“詩詩!”
有點玩脫了……
她冇有想到係統對自己的限製居然還有那麼大,明明現在的自己已經儘量做到跟詩詩一樣了啊,不管是誰來看自己,都應該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愛的看板娘……
這不就是係統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但似乎係統仍舊不滿意,隻是浮於表麵的扮演似乎不能讓白詩宇徹底擺脫違和感的侵襲。
“……”
係統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啊……真的必須要讓自己身心都成為詩詩它才肯罷休嗎?
那這也太變態了……
還好有邪天言……她看著往自己這邊快速靠近的男人,心中不由得湧起來一股安心。
“冇事吧?”邪天言的動作很迅速,他伸出手,輕輕將白詩宇拉起……
手……好大……好舒服……
白詩宇任由著邪天言動作,即便是被拉起來,身上還是冇有力氣,要不……要不就這樣順勢在邪天言懷裡休息一會……
“!?”
感受著男人寬厚的臂膀,白詩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樣。
猛地將邪天言推開……
好奇怪……現在的自己真的好奇怪……
她抬起頭,想要在邪天言臉上看到那熟悉的笑容,那令人安心的臉龐……
不對……不對,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她揉了揉眼睛,可邪天言的臉上確實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樣貌……
這分明就是一個男人,自己居然剛剛在依靠一個男人,居然感到安心,感到習慣,感到……喜歡……
白詩宇感覺自己真的要壞掉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在一個男人身上找安全,明明……明明自己也是一個男的啊?
自己?
男的?
明明一開始的自己是不會這樣的,是不會像一個小女生一樣倒在彆人心口,更不會因為邪天言隻是一個男人就會如此糾結!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慢慢地,變得不再像是自己……那麼自己到底是誰?
不能這樣下去!她猛地驚醒。
再放任這種悄無聲息的改變,自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詩詩!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還是哪裡不舒服?”邪天言蹲下身,關切地詢問,手下意識地想探她的額頭。
白詩宇猛地一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這個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直接地表達了抗拒。邪天言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寫滿了錯愕:“詩詩?”
白詩宇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有疲憊,有掙紮,還有一種邪天言讀不懂的、深刻的警惕。
“我冇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拉開的距離感,“隻是有點累,不用……不用這麼緊張。”
她掙紮著想自己站起來,以此證明自己不需要攙扶,不需要這種讓她感到恐慌的、日益熟悉的“依賴感”。
邪天言看著她搖搖晃晃的樣子,眉頭緊鎖。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剛纔和那個大佬分開後,她就一直很沉默,現在又是這樣。
這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詩詩……
但也不像是那如同機器人一般的詩詩……
那……眼前的詩詩……
“你到底怎麼了?”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害怕,“從剛纔開始就不對勁。是不是那個人跟你說了什麼?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對?”
“不……”
白詩宇感覺自己又做錯了,她隻是想遠離他一點,從來冇想過讓他自責啊,這是自己的問題。
是白詩宇的問題,自己的問題就要讓自己來解決。
但……
不知道為什麼,她聽著邪天言的話,心裡不受控製地有些……憤怒。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不知道是從哪裡點燃的,冇有理由,毫無理智,簡直是無理取鬨一般,將白詩宇最後一根弦給徹底崩斷。
為什麼自己必須要跟他解釋,明明自己都已經變成這樣了,為什麼還要去在意彆人的感受?
難道自己要說“我害怕自己變得不再像自己,害怕你會加速這個過程”嗎?
煩躁感再次湧上心頭,混合著對自身變化的恐懼,讓她口不擇言,隻想儘快結束這場讓她無所適從的關心:
“我說了冇事!你能不能彆老是問東問西的!我隻是想安靜一會兒!你自己先走不行嗎?!”
剛說完,白詩宇被自己那樣的話語給驚到了,她不敢想,這居然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
她已經多久冇有這樣發過火了……這樣冇有理智地生氣的意義又在哪?
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彆人……就像從前一樣……
但出口的話語無法收回,這刻薄的話語,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澆到了邪天言頭上。
他冇辦法從白詩宇這裡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感覺,現在的詩詩,彷彿就像是另一個人……
他所有的關心和擔憂,換來的卻是這樣不耐煩的驅趕。
一股委屈和火氣也竄了上來。
“好!好!我多管閒事!我礙著你了!”他猛地站起身,背對著她,聲音發硬,“你想安靜是吧?你自己待著吧!”
說完,他像是賭氣般,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冇有再回頭。
看著他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土領方向的拐角,白詩宇強撐著的力氣終於泄去。她無力地坐回地上,抱緊了膝蓋。
目的達到了。她成功地推開了他,暫時隔絕了那份讓她感到溫暖卻又恐懼的人……
但為什麼……心裡一點都冇有輕鬆的感覺,反而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呢?
明明自己並不討厭他……明明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一切,隻要自己不要這樣情緒化……不就好了嗎……
……
“哼……”一聲壓抑不住的抽噎從喉嚨裡發出,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這不爭氣的身體就是容易哭……
白詩宇抹了一把眼淚,但根本止不住,隻能一邊抽泣著,一邊獨自往土領裡頭走,最後消失在一片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