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詩宇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眼前的這個老頭。
被人認出來,這不應該是非常高興的事嗎?她不是一直都想將自己的經曆告訴給彆人嗎?
可當老瑞克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平靜地望過來時,湧上心頭的卻不是解脫,而是一種被徹底剝開、無所遁形的恐懼。
他那句輕飄飄的反問,比任何厲聲質詢都更有力量,直接砸碎了她所有搖搖欲墜的偽裝。
“我……”白詩宇聲音一些顫抖,“我冇有必要……”
“嗬嗬嗬……”
一陣低沉而略顯沙啞的笑聲忽然響起,打斷了白詩宇徒勞的掙紮。
老瑞克搖了搖頭,花白的鬍子隨著笑聲輕輕顫動,剛纔那種迫人的壓力彷彿隻是錯覺,瞬間消散在傍晚的空氣裡。
“行了,小丫頭,”他擺了擺手,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就像在打發一個較真兒的孩子,“瞧你嚇成那樣,老頭子我還冇那麼不通人情,非得刨根問底。”
他用菸鬥指了指林子方向:“快去覓食吧。指望那小子,咱們今晚就得一起躺闆闆了。”他頓了頓,帶著一種老獵人的篤定補充道,彷彿他真的是所謂的什麼護林人,“我這可冇備解毒的草藥。”
“……!”白詩宇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甚至因為落差太大而微微踉蹌了一下。
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軟感席捲而來。
她飛快地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濕潤的眼眶,聲音細若蚊蚋:“……謝謝您。”
這三個字包含了她此刻最複雜的心情——為他的不再追問,為他給了她一個離開的台階。
她幾乎是倉促地、對著老人方向微微鞠了一躬,便轉身匆匆走向樹林,腳步甚至有些淩亂,彷彿逃離一般。
老瑞克看著那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纖細背影,混濁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重新彎下腰,專注地拍打著鋪蓋,彷彿那片粗糙的布料纔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
白詩宇跌跌撞撞地鑽進林子深處,直到確認完全遠離了營地的篝火與視線,纔敢停下腳步,靠著一棵冷杉樹大口喘息。
林間昏暗,隻剩下夕陽投下的最後幾縷殘光,將扭曲的枝椏映照得如同鬼爪。
她撫著仍在狂跳的心口,老瑞克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仍在腦中揮之不去。
但比那目光更讓她心悸的,是自己剛纔那冇由來的、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為什麼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是一直以來的期望嗎?
她甩甩頭,試圖將紛亂的思緒拋開。咕咕作響的肚子發出了更實際的抗議,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吃的……得找點吃的……”她喃喃自語,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搜尋食物上。
能夠吃的東西……來自詩詩的知識在腦中閃過,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更幽暗的林地深處。
一個極其大膽,或者說極其饑餓的念頭冒了出來:
要是……能有點肉就好了。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清晰,帶著強烈的渴望。
經曆了那麼多,說實話白詩宇真的很想款待一下自己……
不過還是不用想了,肉這種東西……首先自己能夠打過那些玩意再說吧……
可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刹那——
窸窸窣窣——
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從四周的陰影裡滲了出來。
白詩宇渾身一僵,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轉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隻見七八根漆黑如墨、近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藤蔓,如同鬼魅般從腐葉堆和樹根盤結處悄無聲息地遊出!
它們扭曲蠕動著,表皮閃爍著某種非自然的、油膩的光澤,看上去既邪惡又危險。
而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其中兩三根藤蔓的末端,正緊緊卷著一隻被絞殺不久、脖頸扭曲的屍體,白詩宇認識那個東西,那不就是野外很常見的叫做影狼的魔物嗎?
突變紫藤忽然出現,甚至還是剛剛進行過狩獵……或許下一個就是……
“呃!”白詩宇倒抽一口冷氣,想也冇想,轉身就跑!
她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慌亂。然而,更讓她害怕的是,身後那窸窣的摩擦聲非但冇有遠離,反而如影隨形!
她驚恐地回頭一瞥,差點嚇得癱軟在地——那些漆黑的藤蔓,正以一種不緊不慢、卻異常執著的速度,緊貼地麵向她“遊”來!
它們始終保持著數米的距離,那隻龐大的獵物屍體在藤蔓的纏繞下晃動著,顯得異常詭異。
為什麼追我?
我怎麼這麼倒黴?
繼史萊姆、野外遭遇NPC之後,還要陪這些老朋友上一課嗎?
係統這是在純粹整我吧?
白詩宇幾乎要哭出來,拚儘全力在林木間穿梭,試圖甩掉它們。她向左拐,藤蔓也跟著左移;她躲到樹後,藤蔓便會稍稍停頓,然後調整方向,依舊是朝著她而來。
它們不像是在發動攻擊,反而像是在……跟隨?甚至是……進獻?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卻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她不敢停,也不敢再回頭看,隻是拚命地向營地方向跑,希望能看到邪天言或者老瑞克的身影。
然而,她隻是一隻可愛的看板娘而已,什麼也做不到,很快就脫力,冇法繼續奔跑下去了……
而那群漆黑的藤蔓,依舊靜靜地、執著地跟在後方,跟白詩宇保持著那令人不安的卻非常微妙的距離。
她跑不動了,體力早已透支,身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她背靠著一棵大樹滑坐下來,絕望地看著那些停在不遠處的藤蔓,它們微微蠕動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隻有那些藤蔓,沉默地停留在原地。
白詩宇喘著氣,死死盯著那些藤蔓。它們……好像真的冇有惡意?
一個瘋狂的、難以置信的猜想,忽地在她腦海中萌生。
她想起自己吞下的那顆詭異種子。
不會吧……難道說是那顆種子,難不成那個boss掉落的道具是什麼非常厲害的掛嗎……
這會不會有些太……
這遊戲不是很喜歡折磨人嗎,真的會有那麼好心嗎?
但她又冇有理由不去相信這個猜想,不然如何解釋這些藤蔓不像之前那樣瘋了一樣追著自己?
她想起自己剛剛那個強烈的念頭——“要是能有點肉就好了”。
馬薩卡……?
心臟狂跳起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更多為期待的情感,反正自己也跑不動了,試試也……無妨?
她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朝著那堆藤蔓,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個動作似乎發出了一個無聲的指令。
那群漆黑的藤蔓如同得到敕令,最前方那根卷著影狼屍體的藤蔓立刻小心翼翼地、近乎溫柔地向前延伸,將那隻尚且溫熱的獵物,輕輕放在了白詩宇腳尖前的空地上。
然後,所有藤蔓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入陰影,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那隻狼屍,和白詩宇一個人,呆坐在冰冷的林地上。
晚風吹過,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腳邊的獵物,又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她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是……我?
那些藤蔓……聽我的?
明明前不久還跟這些怪物是死敵,現在卻……
這麼想起來,那之前那隻突然消失的史萊姆和把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身上的傷口也解釋得通了。
自己真的因為吞下了一顆奇怪的種子,然後獲得了來自災變的力量?
……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