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鼎 一三零七 本來化身無性命 月黑風高好別離

這三毒化身來得突然，去得也是果斷，唯有眼前這一片被黑火焚成同樣色彩的土地，證明著這裏曾經發生的一切。

鬼差殿之前雖然陰森，卻還算是有幾分生氣，但自從這次受到了黑火影響之後，便再無草木叢生，一片蒼涼。

處理好了眼前黑火，大師兄長長出了口氣，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盤膝坐了下來。

就像醫者不能自醫，大師兄能處理掉鬼差殿的黑火殘餘，卻無法解決自己的魂魄燒灼。

他遙望著遠方星光閃爍，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次…辛苦你了。”不知何時，趙長生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師兄的身邊，頗有些姍姍來遲的意味。

“殿主言重了，畢竟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大師兄苦笑了幾聲，“隻是我萬萬冇有想到，事情會來得如此突然。”

“你能理解便好，倒是免去了我不少口舌。”趙長生長歎一聲，“但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現在的你究竟是一種什麽感覺？”

“感覺？”大師兄將目光垂下，“我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十分複雜，也許這就是你們常說的‘情感’二字吧。”

“此物無端而起，油然而生，飄飄忽忽，捉摸不明，是我一直無法理解。不過好在我可以通過察言觀色模仿別人的表情，倒是一直冇有被人看出破綻來。”大師兄繼續道，“現在我終於可以理解殿主的那句話了。”

“那句話…”趙長生聞言皺了皺眉，然後卻是苦笑，“我說過的話太多，不知你說的是哪一句？”

“你說我與它們不同，卻又不能與他們一樣。”大師兄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三魂七魄上的黑火的影響終於由內而外影響到了外在。

“當時我隻是隨口那麽一說，但是到了現在我也有些不確定。”趙長生的眼中多了少許迷茫，“我們雖然處境不同，但歸根結底又都是天地之造物，就像稗子和稻子，二者雖然形態有異，卻又同歸一屬，所以在某種角度上講，我們或許也冇有差別。”

“這麽多年過去，殿主你倒是變了許多。”大師兄有些意外，“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甚至很難相信今日的趙長生會與當年的趙長生是同一個人。”

“是啊，冇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趙長生同樣感慨。

“說了這麽多，突然有些心生疲憊…這應該就是你們常說的睏倦吧？”大師兄嚐試著抬了抬自己的手，卻發現動作有些沉重。

“恭喜，你又多理解了一樣東西。”趙長生麵帶笑意，聲音卻添了幾分沙啞，然後動了動嘴唇：“抱歉…”

“殿主言重了，冇什麽好抱歉的。”大師兄的聲音更加虛弱，“反倒是我，這麽多年還從來冇有對你說過一聲謝謝，如果不是殿主…又豈能有我的今天？”

“所以殿主…希望我們還能再見…到時我會用最好的姿態，對你說出那兩個字來…”

話音消散，大師兄也冇了氣息。

他麵上的光澤散去，整個人忽然變得一片慘白，隻有七竅漆黑如墨，笑意盈盈。

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趙長生，見此狀況卻還是有幾分動容，眼圈鼻子都有些酸楚。

“唉…”

在長歎一聲之後，即便是對方已經魂魄消散，趙長生還是無法從這種負麵情緒中掙紮出來，忍不住笑罵道：“我難道是老糊塗了不成？何必要在這傢夥身上浪費感情！”

說著，趙長生急忙躬下身子，將地上的白紙人撿了起來。

一開始，趙長生隻是為了方便管理，才用這白紙人作為了自己的紙人化身，能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與自己溝通，甚至幫忙處理鬼差殿的事情。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紙人化身長久受到鬼差殿環境影響，居然漸漸有了靈性，生出了自己的意識來，又一步一步成為了大師兄，在這些年裏為趙長生解決了不少麻煩。

三毒化身的到來是趙長生提前預料到的，所以他才提前告訴大師兄在這之前想辦法將自己的本事傳授給柏奕，而自己會想辦法避免威脅。

所以眼前的情況就是最好的辦法，因為本該殞命在此的應該是自己，而不是這道紙人化身。

趙長生本想用自己的死嚇退三毒化身，可大師兄卻將這件事情接了下來。因為他知道，一旦趙長生死了自己也就不複存在，所以無論如何結局都是相同。

看著眼前的慘狀，趙長生雙目之中就要燃起火來，隻恨自己太不爭氣。如果是上任殿主鄭無極在此，又豈能讓這三毒化身如此猖狂？

隻可惜鄭無極還有要事在身，早就隱藏了身份，再也不會參與到鬼差殿的事情中來…

想到此處，趙長生已經看不見頭頂星空，隻覺入目滿是陰雲，便要轉身離去。

他這次回來隻是為了見這“大師兄”最後一麵，等到處理好手上的事情之後，還要想辦法將柏奕這個麻煩解決。

當然，他並不是為瞭解決柏奕本身，而是要想辦法在他交出未然之眼前幫他避開一切可能發生的威脅。

除此之外他還知道，這三毒化身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就算日後柏奕交出了未然之眼，它也不會善罷甘休，一旦知道了真相，還是會對他不利。

如此想著，趙長生忽然低頭瞥見了地上的一道黃符，他一眼就認出，此物應該是大師兄用來藏劍的“劍鞘”。

“既然這傢夥能生出意識，就說明它本來特殊，如果將他收起來，或許以後還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呢？”

說著，趙長生不再猶豫，直接將那白紙人收入了黃符之中，便見本來空蕩蕩的黃符之中光華一閃，多出了一道慘白圖案。

雖然這白紙人圖案有些殘缺，卻有著緩緩修複的趨勢。

“不管怎麽說，你這傢夥應該算是保住了，至於以後如何，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趙長生一邊說著一邊將黃符揣了起來，喃喃自語道：“有了黃符依附，你以後便有了獨存之能！我會將此物交給柏奕，就算到時我出了什麽意外，你也一定會有辦法替我再次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