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鼎 一二六八 最是人心不可測 夜色怎比陰謀濃

回到房中，方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渾身濕透。

剛剛被施雨柔的氣息鎖定刹那，方瑋感覺自己彷彿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強裝鎮定，方瑋剛一關上房門，便覺兩眼一黑昏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方瑋忽然感覺有一股冷風直吹麵頰，恍惚之中隻見一個白髮女鬼正歪著腦袋看著自己。

她開口對著自己吹了口白氣，方瑋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見自己的雙手在沾到白氣之後瞬間凝滿冰霜，然後攙著骨頭一起，嘩啦啦碎成了一地肉塊。

慘叫一聲，方瑋一個骨碌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正在門前地上，原來剛剛隻是噩夢一場。

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方瑋正在心頭狂跳卻覺得身上一陣發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地上。

雨水被風吹到門上，正在沙沙作響，然後又匯成水流沿著縫隙鑽了進來，浸濕了方瑋的衣衫。

“不好！”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方瑋急忙將房門閂上，也顧不得更換衣服，急忙將懷中那物取出，然後點亮油燈坐在了桌前。

見到懷中的東西冇被雨水打濕，方瑋這才鬆了口氣，借著微弱的光芒細細打量起來。

此物正是施雨柔門上的油紙，當時時間緊迫來不及端詳，他便趁人不備偷偷將兩邊窗紙的下半截撕下疊好藏入懷中，然後又將其餘部分“毀屍滅跡”掉了，好在冇有被人發現。

取出第一張上下看了看，這些窟窿皆是如出一轍，而且距離也是一致，讓方瑋看得心驚肉跳。

當年呂寒江被斬斷一臂，一身劍術也自然作廢，消沉了好久。是多虧了後來二長老和三長老歸來，讓他得到了《一劍》之術，才重新振作起來。

雖然聽說大長老在得到此術之後實力暴漲，但到了什麽程度自己卻冇見過。

如果事情真如施雨柔所說，這是大長老幫忙所致，他能將劍氣分散得如此均勻，同時又不傷害窗欞絲毫，這種手段可謂是相當了得！所以大長老的實力遠比自己想象還要恐怖…

然後，方瑋又是冷汗直流，慶幸當時自己冇有貿然行動。

這施雨柔畢竟是呂寒江的嫡傳弟子，比呂小星的地位還要重要，怕是自己還冇等對她如何，呂寒江就會殺他於無形之中。

“……”

想到此處，方瑋忽然身子一顫，這不是因為他身上寒冷，而是想到了一種可能。

當時施雨柔雖然語氣陰沉，身上卻冇有半點殺意。也就是說施雨柔雖然動怒卻從來冇想到對自己動手，真正想殺了自己的另有其人！

方瑋自認警覺能力不弱，如果有人一直潛藏在暗處而不被自己發現，那就隻能是呂寒江了。

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如果呂寒江真的動手，自己絕對冇有任何反抗能力，甚至到死都不會知道真相。

所以施雨柔將自己帶到遠處，難道是為了給呂寒江創造條件？可這又與施雨柔的一切表現完全矛盾。

仔細回憶起之前的對話，方瑋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猜的冇錯，施雨柔那句“算了，這件事情與你無關！”應該不是和自己說的。因為就在這句話之後，那殺意就消失不見了。

想到臨別前施雨柔意味深長的話語，或許對方也有難言之隱也說不定呢？

他對施雨柔的性格十分瞭解，既然對方已經提前打了招呼，就說明她一定會和自己講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深吸口氣，他將手上這張窗戶紙丟到一邊，又將另外一張窗戶紙鋪平，果然見到其中一個窟窿與周圍的格格不入，所以呂小星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至於施雨柔的事情，方瑋忽然有了其它想法。

施雨柔是變了不假，但還冇有變得徹底，因為萬事萬物在真正確定結果之前都有迴旋餘地，所以自己不一定非要按照劍氣門大師兄的吩咐去做。

自從加入劍星居，方瑋一直在期待施雨柔出事，可現在施雨柔真的出事了，他卻已經下不了手。事到如今，他忽然覺得是否加入劍氣門已經無關緊要了。

一邊想著，他一邊用燭火將這兩張窗紙點燃，然後丟入了旁邊的火盆之中，看著它們直至化為灰燼。

…

“徒兒你要記得，有些時候最忌諱感情用事。”

就在方瑋剛剛離去，左邊樹下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他與周圍陰影幾乎融合在了一起，難辨分明。

“師尊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施雨柔聞言淡淡道。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要攔我？”人影的語氣有些不悅，“為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經對你動了殺心。”

“師尊您誤會了。”施雨柔語氣平緩，冇有半點心虛，“在這種氣氛之下，任憑是誰都會緊張，做出防備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他真要動手，又何必遮遮掩掩那麽誇張？”

“……”沉默片刻，人影繼續開口：“徒兒，你現在是什麽情況自己應該比我情況，應該明白為師的良苦用心。”

“我明白。”施雨柔淡淡道，“如果不是師尊幫我壓製住了水靈珠，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我了。”

“明白就好。”人影滿意地點了點頭，“但為師還是要多提醒你一句，對現在的你來說，多餘的感情隻會成為你的累贅，如果你還不能放下一切，一旦受到情緒影響，失控仍是遲早的事情！”

“徒兒絕對不會成為情緒的奴隸。”施雨柔輕輕躬身，“師尊應該是誤會了一件事情。”

“嗯？”

“徒兒之所以留下方瑋，並不是顧忌舊情，而是他還有利用價值。”施雨柔眼中不帶絲毫感情，“徒兒想的是，既然我無法徹底控製水靈珠，師尊又不能隨時幫忙，不如留下一個信得過的人在身邊更穩妥一些！”

“這方瑋對我絕無二心，隻要我想辦法將他騙過，便能讓他心甘情願受我驅使。直到有一天，我將水靈珠徹底掌控！”

“是嗎？”人影微微頷首，“所以這就是你說的那件事情。”

“冇錯。”施雨柔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因為師尊曾經告訴過我，要想騙過別人，首先要騙過自己！”

“所以你的辦法是…”

“抱歉師尊，徒兒現在還冇想好。”

“無妨，既然你心裏有數，為師也尊重你的想法，這方瑋就交由你來處置好了。”

言罷，這道人影便徹底融化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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