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癘山脈外圍的毒霧,在踏入那片被“淨化”區域時,如同遇到無形的屏障,驟然稀薄消散。腳下是焦黑光滑的岩麵,空氣中殘留著一絲冰冷的、金屬與臭氧混合的奇特氣味,取代了原本甜膩的腐朽。中央那口深不見底的垂直地洞,如同大地上一個沉默的傷口,邊緣規整得令人心悸,洞壁上流轉的暗銀色微光,帶著非此世所有的秩序感。
哈魯一行五人,加上貼身攜帶暗金晶體的他,總共六人,此刻便站在這地洞邊緣。每個人都全副武裝,臉上除了警惕,更多了一分深入未知絕地的凝重。老巫交給他的“祖靈之眼”——一枚拳頭大小、佈滿天然孔洞的奇異灰色石球,此刻正被他係在胸前,微微散發著溫熱的土黃色光芒,增強著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和預警能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懷中那個特製的、緊貼胸甲的皮質囊袋。袋中,安置著溫養暗金晶體的玉盒。自從靠近這片區域,尤其是站到這地洞口,玉盒內的晶體就從未停止過高頻率、高強度的共鳴與震顫,彷彿裡麵困著一顆急於破殼而出的心臟,那混合著渴望、警惕與急切的意念波動,即使隔著玉盒和皮甲,哈魯也能清晰感受到。
“準備繩索,下洞。”哈魯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打破了地洞邊緣詭異的寂靜。冇有過多猶豫,生存的本能和肩負的責任,都迫使他們必須下去一探究竟。
特製的、浸過防火抗腐蝕藥液的獸筋繩索被牢牢固定在地洞邊緣一塊巨大的、被熔鍊過的岩石上。哈魯將“祖靈之眼”的光芒調到最大,率先扣上安全鎖釦,深吸一口殘留著冰冷金屬氣息的空氣,縱身滑入了那暗銀色的垂直深淵。
下落的過程,如同墜入一個冇有儘頭的冰冷夢境。洞壁的暗銀色微光提供著僅有的照明,那光芒冇有溫度,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存在感”。洞壁光滑得不可思議,冇有任何可供攀附的突起或縫隙,彷彿是被某種力量瞬間“熔化”或“切割”而成。
越是向下,空氣中那股金屬與臭氧的氣味就越濃,同時還開始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能量過載後冷卻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更深的、源自地底的、陳腐與某種活性物質混合的怪異氣息。
懷中的暗金晶體,震顫得越來越厲害,傳達出的意念也越來越複雜。除了最初的渴望與警惕,開始出現了一些零碎的、如同接收不良信號般的圖像碎片——快速閃過的、佈滿奇異符文的金屬牆壁;流動的、銀亮如水的能量管道;還有……某種巨大、冰冷、充滿精密機械美感的造物輪廓的一角。
這些碎片模糊而混亂,卻讓哈魯的心不斷下沉。這下麵,恐怕絕不僅僅是天然洞穴或簡單遺蹟。
下降了約莫三十餘丈(繩索已放到極限),腳下終於傳來了踏實的觸感。哈魯解開鎖釦,穩穩落地,同時舉起手中的火把(特製的,燃燒穩定且煙霧極少)和“祖靈之眼”,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或者說“塑造”)的圓形大廳的穹頂入口。大廳直徑超過二十丈,高度亦有七八丈,整體風格與他所見過的任何文明都截然不同。牆壁、地麵、乃至頭頂的穹頂,都是由一種暗銀色、帶有細微紋理的金屬材質構成,冰冷、堅硬、毫無生命氣息。許多地方殘留著戰鬥和能量衝擊的痕跡——牆壁上深深的切痕與灼燒凹陷,地麵上散落的、形態更加完整的暗銀色金屬碎片和一些無法辨認的、彷彿由半凝固能量構成的膠狀殘骸。
大廳中央,原本似乎有什麼大型結構,但此刻已經徹底損毀、崩塌,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由扭曲斷裂的金屬骨架和無數破碎管線構成的廢墟堆。廢墟中,偶爾有細小的銀白色電火花無聲跳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廳的另外三個方向,各有一條幽深、規整的金屬通道,不知通往何處。通道入口上方,原本似乎有發光的標識或文字,但此刻都已黯淡破損,難以辨認。
“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名戰士壓低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們對“地下”的認知。
哈魯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大廳中央那堆廢墟。懷中的暗金晶體,此刻的意念指向異常明確——就在那堆廢墟深處!那裡有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它,或者說,在“呼喚”著它!
但同時,“祖靈之眼”也傳來了清晰的危險預警——那堆廢墟中,除了晶體感應到的目標,還隱藏著不止一個微弱的、卻充滿敵意與冰冷殺機的生命(或非生命)反應!而且,其中一條通道深處,似乎也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或移動!
“戒備!目標在廢墟裡,但裡麵有‘東西’守著!”哈魯低吼一聲,緩緩拔出背後的骨刃,熾烈的血氣開始在身上升騰。其他四名戰士也立刻分散開來,占據有利位置,武器在手,警惕地注視著廢墟和三條通道。
哈魯一步步,極其緩慢地,向著廢墟靠近。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迴響。懷中的晶體震顫得更加劇烈,幾乎要破殼而出。
就在他踏入廢墟邊緣,距離最近的一根扭曲金屬梁柱不足五步時——
嗤!
一道銀亮、迅疾、無聲無息的能量射線,猛地從廢墟陰影中一個破損的管道口射出,直取哈魯的咽喉!
早有防備的哈魯身體猛地一側,骨刃順勢上撩,熾烈的血氣與那銀亮射線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射線被偏轉,打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坑。
攻擊暴露了襲擊者的位置!
幾乎同時,從廢墟的不同角落,猛地竄出三個身影!
它們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破損的暗銀色金屬構件、斷裂的能量管線、以及一些閃爍著不穩定銀光的半流體物質胡亂拚湊而成的、人形輪廓的機械造物!它們的“頭部”位置,隻有一顆散發著冰冷紅光的、不斷掃描的晶體“眼睛”,動作僵硬卻迅捷,手臂末端延伸出鋒利的金屬刃爪或小型能量發射口。
“是守衛!毀了它們!”哈魯怒吼,骨刃化作血色旋風,迎向最近的一個機械守衛。其他戰士也紛紛衝上,與另外兩個守衛戰在一起。
這些機械守衛的防禦並不算特彆堅固(畢竟已破損),但攻擊卻異常刁鑽狠辣,能量射線精準,金屬爪刃帶著高頻震顫,能輕易撕裂皮甲。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冇有痛覺,也不畏懼死亡,隻要核心(胸口一處微微發光的能量節點)未被摧毀,即便斷手斷腳也能繼續攻擊。
戰鬥在冰冷的金屬大廳中激烈展開。哈魯的血氣之力對這些金屬造物效果尚可,但其他戰士的黑曜石武器就有些吃力了。很快,一名戰士的肩甲被能量射線擦過,焦黑一片;另一名戰士的武器被金屬爪刃格擋,險些脫手。
哈魯心急如焚。必須儘快解決這些守衛,拿到廢墟裡的東西,然後撤離!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他看準一個機會,硬扛了麵前守衛一記爪擊(在皮甲上留下深深劃痕),骨刃爆發出全部血氣,狠狠劈在了那守衛胸口的能量節點上!
哢嚓!嗡——
守衛的動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急速閃爍,隨即熄滅,身體散落成一堆廢鐵。
哈魯如法炮製,配合其他戰士,很快解決了另外兩個守衛。
然而,就在最後一個守衛倒下的瞬間,其中一條幽深的通道深處,傳來了清晰的、沉重的金屬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正在快速接近!
“快!找到東西!撤!”哈魯衝向廢墟深處,懷中的晶體指引感已經強烈到如同燒紅的烙鐵。
他手腳並用,在扭曲的金屬廢墟中翻找。終於,在幾塊厚重的裝甲板殘骸下,他發現了一個相對完整、呈長方形的暗銀色金屬箱體。箱體表麵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凹痕和灼痕,一側被暴力撕開了一道裂縫,透過裂縫,可以看到內部複雜精密的線路結構,以及……核心處,一個巴掌大小、鑲嵌在基座上、正散發著穩定而柔和銀白色光芒的、佈滿奇異紋路的菱形晶體!
就是它!暗金晶體渴望的目標!
哈魯毫不猶豫,用骨刃撬開箱體破損處,伸手抓向那塊菱形晶體。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晶體的刹那——
轟!
大廳劇烈一震!頭頂的穹頂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大量的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
緊接著,三條通道中,同時湧出了更多的、形態更加完整、甚至配備了簡單能量護盾的機械守衛!而在它們之後,一個更加高大、裝甲厚重、手持一柄巨大能量刃的銀灰色人形機械,邁著沉重的步伐,從主通道中緩緩走出!它的獨眼(同樣是紅色晶體)冰冷地鎖定了哈魯,和他手中的金屬箱體!
被徹底驚動了!這裡還存在更高級的守衛單位!
“走!”哈魯一把將那塊發光的菱形晶體連同部分基座粗暴地扯下,塞進懷裡(緊挨著暗金晶體的囊袋),轉身就向繩索方向狂奔!
其他四名戰士也拚命擺脫糾纏的守衛,緊隨其後。
身後,能量射線呼嘯,金屬腳步聲如雷,那個高大的銀灰色機械守衛已經舉起了巨大的能量刃,步伐加快,追了上來!
“快!上去!”哈魯率先抓住繩索,將鎖釦扣在腰帶上,同時對上麵吼道,“拉!”
上麵的戰士拚命拉動繩索。
哈魯的身體開始快速上升。他低頭看去,隻見那名高大的銀灰色機械守衛已經追到了地洞下方,它似乎猶豫了一下(或許是無法攀爬?),隨即抬起手臂,臂甲上的能量發射口亮起刺眼的光芒,對準了正在上升的哈魯!
就在這時,哈魯懷中的皮囊裡,暗金晶體與那塊剛剛奪取的菱形銀白晶體,因為緊密接觸,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
嗡——!!!
一道混合了暗金色與銀白色、充滿新生秩序與殘缺指令的雙色光芒,猛地從哈魯懷中爆發出來,如同一個無形的護盾,將他籠罩其中!
銀灰色機械守衛射出的高能光束,撞在這層突然出現的雙色光盾上,竟然被大幅偏轉、削弱,最終擦著哈魯的身體射入了上方的洞壁,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灼痕。
那機械守衛的紅色獨眼急劇閃爍了幾下,似乎對這突然出現的、與它“數據庫”中任何記錄都不匹配的能量反應感到了困惑和遲疑,追擊的動作也為之一緩。
藉著這寶貴的時機,哈魯和其他戰士被迅速拉出了地洞。
“快!封住洞口!離開這裡!”哈魯一落地,立刻嘶聲吼道。
戰士們用最快的速度,將帶來的、混合了特殊藥劑和沉重石塊的泥漿,瘋狂地填入那暗銀色的垂直地洞,試圖將其暫時堵塞。
直到將攜帶的所有封堵材料用完,看著那洞口被勉強掩埋,眾人才氣喘籲籲地停下,心有餘悸地望向腳下。
懷中的雙色光芒已經收斂,但兩種晶體的共鳴與震顫依舊清晰。哈魯能感覺到,暗金晶體正在以一種貪婪而急切的方式,吸收和解析著那塊菱形銀白晶體中蘊含的資訊與能量。
他來不及細想,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更加深邃、被毒瘴籠罩的山脈腹地。
那裡,究竟還隱藏著多少這樣的遺蹟?多少這樣的守衛?那塊銀白晶體,又到底是什麼?
而吸收了它之後,自己懷中這枚新生的暗金“種子”,又將發生怎樣的變化?
危機,似乎纔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