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癘山脈,如同大地上一道巨大的、潰爛的傷疤。與荒原的乾涸、貧瘠不同,這裡瀰漫著終年不散的灰白色、帶著腐爛甜味的毒瘴。山體被一種顏色暗綠、滑膩如苔蘚的怪異植被覆蓋,其間隱藏著各種適應了劇毒環境的危險生物,是黑岩部族乃至周邊蠻族都極少踏足的禁忌之地。
哈魯挑選了四名最精悍、最擅長山地潛行與野外生存的戰士隨行。他們臉上塗抹著特製的、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毒瘴的油膏,身上穿著輕便卻堅韌的皮甲,攜帶的武器也以短小精悍、適合攀爬和狹窄地形作戰的黑曜石短刃、投矛和石匕為主。每個人都揹負著足夠五日用的清水、特製乾糧(混合了抗毒草藥)和應急藥品。
老巫將那個裝有石頭碎片的玉盒,用多層防腐防潮的獸皮仔細包裹,交給了哈魯。“帶上它。如果那光芒真的與……有關,靠近源頭時,它或許會有更明顯的反應。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找到線索,確定方位和大致情況,不是探索山脈深處!一有發現,立刻撤回!”
“明白。”哈魯鄭重接過包裹,貼身放好。
一行人避開營地正麵的開闊地,從側翼的亂石溝壑地帶悄然出發,藉著嶙峋怪石和日漸稀疏的扭曲植被掩護,向著東南方向快速行進。
越靠近瘴癘山脈,環境的變化越是明顯。荒原上乾燥的風逐漸被濕潤、粘稠的空氣取代,那股甜膩的腐爛氣味越來越濃,視線也開始受到灰白瘴氣的乾擾。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泥濘,偶爾能看見顏色鮮豔、形態詭異的毒蟲快速爬過,或是聽到遠處山林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非鳥非獸的嘶鳴。
哈魯等人放慢速度,更加警惕。他們儘量選擇地勢較高、通風相對好些的脊線行進,避免進入低窪的瘴氣淤積區。即便如此,隨著深入,毒瘴的侵蝕依然不可避免。即使塗抹了藥膏,吸入的瘴氣依然讓肺部傳來灼燒感,視線也有些模糊。戰士們不得不輪流使用一種浸泡了特定解毒草藥汁液的布條,短暫地捂住口鼻。
根據瞭望戰士的目測和大致方向判斷,那道銀亮光芒的落點,應該在瘴癘山脈外圍一片較為平緩的丘陵地帶,距離山脈主峰還有相當距離。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不用立刻深入那傳說中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山脈核心。
行進了大約一天半,他們終於接近了目標區域。
這裡的景象更加詭異。灰白色的毒瘴中,開始夾雜著一絲絲極其稀薄、卻異常醒目的銀亮色光塵,如同細碎的星辰粉末,在瘴氣中緩緩飄浮、沉降。這些光塵似乎對毒瘴有一定的排斥和淨化作用,凡是有光塵飄過的地方,周圍的毒瘴濃度會明顯降低,甚至那些滑膩的暗綠色植被,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枯萎跡象。
“看那裡!”一名眼尖的戰士壓低聲音,指向左前方。
隻見一處較為開闊的、佈滿了黑色礫石的空地中央,地麵上,赫然有一道長約三丈、寬不過尺餘、邊緣極其整齊光滑的焦黑溝壑!溝壑周圍的礫石呈現出熔融後又迅速冷卻的玻璃化狀態,而溝壑底部,則殘留著一些極其微弱的、閃爍不定的銀亮色光點!
這正是那道從天而降的銀亮光芒,直接轟擊地麵留下的痕跡!
“好強的穿透力和凝聚度……”哈魯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觸摸了一下溝壑邊緣玻璃化的岩石,觸感冰冷而堅硬。冇有感覺到任何殘留的高溫,隻有一種奇異的、冰冷的銳利感,彷彿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切割、冷卻。
他拿出老巫給的包裹,解開外層獸皮,將玉盒握在手中,緩緩靠近那道溝壑。
就在玉盒距離溝壑約莫三尺時——
嗡!
盒中的那塊石頭碎片,竟然清晰地、持續地震動了起來!其內部的暗紅色紋路(在玉盒中也能隱約看到)微微發亮,與溝壑底部那些殘留的銀亮光點,產生了某種清晰的共鳴!彷彿失散已久的部件,重新感應到了主體的召喚!
哈魯心中劇震!果然!這道銀亮光芒,真的與淩雲有關!或者說,與他力量的本源有關!
“仔細搜尋周圍!注意任何不尋常的痕跡!尤其是……有冇有類似人留下的足跡或物品!”哈魯沉聲下令,同時自己也以溝壑為中心,開始仔細勘察。
搜尋很快有了發現。
在距離溝壑大約二十步外,一片被衝擊波吹倒的怪異灌木叢後麵,他們發現了幾滴已經乾涸、卻依舊呈現出淡銀色光澤的粘稠液體,滴落在黑色的土壤上,顯得格外醒目。液體周圍,土壤呈現出微弱的結晶化現象。
更遠處,在一塊巨大的、被衝擊波震裂的黑色岩石側麵,發現了一道深深的、彷彿被利爪劃過的痕跡,痕跡邊緣同樣殘留著微弱的銀亮光澤,並且散發著一種冰冷而暴戾的氣息,與溝壑中那種純粹的銳利感略有不同。
“看來,那光芒落下後,並非悄無聲息。”一名戰士檢查著爪痕,臉色凝重,“這裡發生過戰鬥,或者……至少有什麼東西被驚動、攻擊了。”
哈魯點點頭。這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那光芒並非自然現象,很可能伴隨著什麼“東西”一同降臨,並且引來了此地的危險生物。
“看這個!”另一名戰士在一處碎石堆下,發現了一塊巴掌大小、邊緣鋒利、通體呈暗銀色、卻佈滿了細密裂紋的金屬薄片。薄片入手沉重冰冷,材質絕非黑岩部族所知的任何金屬,其表麵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溝壑中同源的銀亮能量波動,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更加深邃古老的星辰氣息?
哈魯接過金屬薄片,仔細端詳。這薄片的造型有些奇特,似乎是什麼更大結構的一部分,斷裂處參差不齊。他將金屬薄片也靠近玉盒。
這一次,玉盒中的石頭碎片震動得更加劇烈,甚至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如同蜂鳴般的聲響!碎片內部的光芒,也明顯亮了幾分!
“帶回營地!”哈魯當機立斷。這塊金屬薄片和石頭碎片的強烈反應,無疑是最重要的發現。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收集更多樣本(如土壤、結晶物)並撤離時——
嘶嘎——!
一聲尖銳、充滿貪婪與暴戾的嘶鳴,毫無征兆地從他們側後方的濃密瘴氣林中傳來!
緊接著,數道暗綠色的、如同液體般流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灰白的瘴氣中猛地撲出!
是“瘴液蜥蜴”!一種棲息在瘴癘山脈外圍、皮膚能分泌劇毒黏液、動作迅捷如電的群居獵食者!它們顯然是被此地的異常能量波動和陌生“獵物”的氣息吸引而來!
這些蜥蜴體型不大,卻異常靈活,口中噴吐的毒液能腐蝕皮甲和皮膚,鋒利的爪牙也帶有神經毒素。
“結陣!保護樣本!”哈魯低吼一聲,瞬間抽出腰間的骨刃,熾烈的血氣爆發,率先迎向撲來的蜥蜴!
其他四名戰士也迅速背靠背,組成一個小型防禦圈,將哈魯和裝有重要物品的包裹護在中間,同時揮舞武器,抵擋從各個方向襲來的毒液和利爪。
戰鬥在粘稠的瘴氣和飄浮的銀塵中爆發。瘴液蜥蜴的數量大約有七八隻,它們利用地形和環境優勢,不斷從瘴氣陰影中發起突襲,噴吐毒液,一擊不中便立刻退入瘴氣,極難纏。
哈魯等人的戰鬥經驗豐富,配合默契,短時間內還能支撐。但在這毒瘴環境中,他們的體力消耗極快,呼吸愈發睏難,動作也開始受到毒素侵蝕的影響,變得有些遲滯。
“不能戀戰!找機會突圍!”哈魯一刀劈飛一隻試圖偷襲的蜥蜴,低喝道。
就在這時,一隻體型稍大、顏色更深的瘴液蜥蜴頭領,看準一名戰士因抵擋毒液而露出的破綻,猛地從高處一塊岩石上撲下,速度快得隻剩一道綠影,毒液如同箭矢般射向那名戰士的麵門!
那名戰士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毒液射中!
千鈞一髮之際,哈魯猛地將手中那塊剛剛發現的、佈滿裂紋的暗銀色金屬薄片,當作暗器擲了出去!
他本意隻是想乾擾蜥蜴的攻擊。然而,當那金屬薄片帶著微弱的銀亮能量,劃過空中,迎向蜥蜴噴出的毒液時——
嗤啦——!
金屬薄片與毒液接觸的瞬間,竟然爆發出了一小片耀眼的銀白色電火花!那劇毒的黏液,彷彿遇到了剋星,瞬間被蒸發、淨化了一大片!而金屬薄片本身,也在這次碰撞中,表麵的裂紋驟然擴大,最終“哢嚓”一聲,徹底碎裂成數塊!
碎裂的金屬片中,一股更加精純、卻極其不穩定的銀亮能量逸散開來,形成了一圈短暫的、帶著淨化與撕裂效果的能量擾動!
撲來的瘴液蜥蜴頭領,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能量擾動正麵衝擊,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身上被濺射到的部位,皮肉竟然出現了焦黑與萎縮的跡象!它驚恐地放棄了攻擊,翻滾著退入了瘴氣深處。
其他蜥蜴似乎也被這奇異的能量和頭領的受傷所震懾,攻擊勢頭為之一緩。
“就是現在!走!”哈魯抓住機會,低吼一聲,帶頭朝著來時的方向,強行衝出了蜥蜴的包圍圈。
五人在瘴氣中一路狂奔,直到徹底擺脫了蜥蜴的追蹤,才氣喘籲籲地停下,確認安全。
哈魯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殘留著銀痕的丘陵地帶,又看了看手中僅剩的幾小塊暗銀色金屬碎片(大部分在剛纔的爆發中徹底化為齏粉),以及懷中那依舊傳來清晰共鳴震動的玉盒。
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那道銀亮光芒,留下的不僅僅是痕跡。
它帶來了與淩雲息息相關的物品(金屬碎片),證明瞭其“非自然”與“高位格”的屬性,也展現了其對抗毒素(或許也包括邪能?)的潛在力量。
但同樣,它也引來了此地原生的危險,並且,其遺留的力量似乎極不穩定,甚至……帶有某種攻擊性?
這究竟是希望之光,還是另一場未知災厄的序曲?
“立刻返回營地!”哈魯不再遲疑。他們帶來的資訊,足以讓老巫做出更進一步的判斷。
瘴癘山脈的邊緣,重歸寂靜。隻有那道焦黑的溝壑、殘留的銀塵、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而銳利的能量餘韻,默默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什麼。
更深的秘密,或許就藏在山脈那被毒瘴與危險層層包裹的核心地帶。
但那已經不是哈魯這支小隊目前有能力觸及的了。
他們帶著沉重的收穫與更深的疑問,踏上了歸途。
營地中,老巫正等待著他們。
答案,或許就在那塊震動的石頭,和這幾片冰冷的金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