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感覺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並非撕裂與混亂,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在厚重水銀中緩慢下沉的滯澀感。四周冇有光影,隻有純粹的、粘稠的黑暗與極致的寂靜,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懷中那枚暗金色晶石,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光芒,如同一盞引路的孤燈,與傳送通道儘頭某種存在產生著共鳴。虛空陣圖殘片也自動運轉起來,散發出空間穩固之力,護持著淩雲重傷瀕危的身軀,不至於被這奇異的傳送徹底壓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歲月。
滯澀感驟然消失。
噗通!
淩雲感覺自己重重摔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麵上,全身劇痛襲來,讓他險些昏厥過去。他強忍著暈眩與劇痛,掙紮著半坐起身,同時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封閉的密室。
密室不大,約莫三丈見方,四壁、地麵、穹頂,皆由一種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星輝的純白色石材構成,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星辰符文與陣紋。這些符文陣紋自行流轉,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到極點的星辰之力與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馨香,不含絲毫雜質,更無外界的腐朽死寂。在這裡,連他沉重的傷勢都似乎得到了一絲緩解,枯竭的靈力也開始緩慢恢複。
密室中央,彆無他物,隻有一個造型古樸的白玉石台。石台上,平放著一物。
那是一個由暗金色與乳白色骨質交織而成的複雜立體星盤,大小如臉盆,其上的星辰光點並非雕刻,而是由純粹的能量凝聚而成,緩緩按照玄奧軌跡運行,赫然是一幅微縮的、活的星圖!星圖之中,有數個光點格外明亮,其中一個,散發著與落星界同源的、讓淩雲靈魂為之悸動的熟悉波動!
而更讓淩雲心神劇震的是,這立體星盤散發出的核心氣息,與懷中的暗金色晶石、星骸指環、骨舟吊墜,乃至他自身修煉的《周天星辰陣道》,都完美同源!彷彿它們本就是一體!
“這裡是……陣樞司最核心的……‘傳承秘庫’?”曦帶著難以置信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隻有……持有最高權限‘星核密匙’……並滿足特定條件者……才能被……接引至此……”
星核密匙?是指這暗金色晶石嗎?淩雲低頭看向手中光芒黯淡、多了幾道裂痕的晶石。
“此物……竟是‘周天星辰大陣’……某一處核心陣眼的……‘備份密匙’……”柳元青的殘魂印記也傳來恍然與激動的波動,“師兄……當年追尋的……恐怕就是……與此類似之物……用以補全虛空陣圖……定位歸墟之眼……”
就在淩雲震驚於所處之地與手中之物時,那白玉石台上的立體星盤,忽然自動緩緩升起,懸浮於半空。
緊接著,星盤中心,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之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由星光構成的老者虛影。
老者看不清麵容,身形佝僂,卻散發著一種曆經滄桑、智慧如海的浩瀚氣息。他緩緩開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淩雲的識海,用的是古老而標準的通用語:
“後來者……你能持‘啟明星核’至此……並通過‘陣傀試煉’……引動‘星脈共鳴’……開啟這最後的‘星穹秘庫’……證明你已獲得我‘星穹一族’最核心的傳承認可……”
星穹一族?這上古文明的名號嗎?
“……此星盤……乃‘寰宇星圖’的……核心子體之一……記錄著……我族鼎盛時期……所探知的……部分諸天星路……以及……‘周天星辰大陣’……總綱樞紐的……部分權能與座標……”
老者虛影的聲音緩慢而蒼涼,彷彿在交代最後的遺言。
“……然……大劫突至……萬界崩摧……我族文明……十不存一……此秘庫……乃最後火種之一……等待真正的傳人……”
“……持此星盤子體……以‘啟明星核’為引……可初步啟用其‘導航’與‘陣樞共鳴’之能……循著星路指引……或可尋得其他遺落火種……乃至……我族最終避難所‘星穹彼岸’的……蛛絲馬跡……”
“……若你心向星辰……誌在寰宇……便繼承此物……延續我族……觀測諸天、探索虛空的……遺誌吧……”
話音落下,老者虛影緩緩消散。
那懸浮的立體星盤,則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向淩雲。在靠近他時,星盤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一枚巴掌大小、薄如蟬翼、觸手溫涼的暗金色骨片,輕輕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骨片之上,那微縮的動態星圖依然清晰可見,幾個關鍵座標點(包括落星界)的光芒微微閃爍。
與此同時,淩雲懷中的暗金色晶石(啟明星核)、星骸指環、骨舟吊墜,同時微微震顫,與這枚骨片子體產生了完美的共鳴與連接。一股更加龐大、更加係統、關於星骸靈舟煉製、周天星辰大陣運作、以及諸天星路導航的資訊流,順著這股共鳴,緩緩流入淩雲的識海,與他之前接受的“星骸鑄靈”傳承相互印證、補全!
他感覺,自己對這上古星穹文明的瞭解,瞬間提升了一個大層次!尤其是關於跨界航行與星圖定位的部分,之前許多模糊不清、缺失斷裂的地方,此刻都被這“寰宇星圖”子體提供的標準資訊填補、修正!
這幅星圖,雖遠非完整(隻是一個子體),但其中關於歸墟之眼附近星域、連接落星界等數個已知界域的航線,比之前金字塔中樞的殘缺資訊要清晰、完整得多!甚至標註了幾處可能存在的、相對穩定的“虛空跳躍點”和“古傳送陣遺蹟”!
這纔是此行最大的收穫!有了這幅相對可靠的星圖,他尋找歸途的目標,不再是大海撈針,而是有了清晰的航線和座標參考!
不僅如此,通過“啟明星核”與這星圖子體的連接,他似乎還能微弱地感應到,在這世界殘骸之外,茫茫界海之中,某個極其遙遠的方向,存在著與這星圖、與星穹文明同源的、更加宏大的召喚或共鳴。那或許就是老者虛影提到的“星穹彼岸”,或者其他遺落火種。
壓下心中激動,淩雲知道現在不是細細研究的時候。他傷勢極重,此地雖安全,但終究是封閉的秘庫,並非久留之地。
他嘗試以神識溝通手中骨片(星圖子體),詢問離開之法。
骨片微微發光,其上星圖流轉,一道資訊傳入淩雲識海:此秘庫有單嚮應急傳送陣,可將持有者傳送至世界殘骸邊緣,相對安全的“界膜薄弱點”,以便脫離此界。但傳送陣啟動,需消耗“啟明星核”部分本源能量,且會徹底關閉此秘庫,非傳承核心(星圖子體)持有者無法再次開啟。
關閉秘庫?這意味著此地將徹底沉眠,或許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淩雲略一沉吟,便做出決定。此地遺澤他已得,星穹文明的傳承火種,如今便在他手中。當務之急是離開險地,恢複傷勢,然後憑藉星圖,踏上歸途,並探索那遙遠的“召喚”。
他按照骨片指引,走到密室角落一處不起眼的、刻有特殊傳送符文的區域。
將手中光芒黯淡的“啟明星核”輕輕放在符文中心,同時向骨片注入一縷《周天星辰陣道》之力作為引導。
嗡……
密室的白色星輝石材光芒大放,所有符文陣紋驟然亮起,彙聚於腳下的傳送符文。啟明星核輕輕震顫,最後一絲精純的暗金色能量被抽取出來,注入符文之中。
一個穩定的、銀白色的小型傳送陣,在淩雲腳下緩緩成型。
在傳送光芒徹底籠罩他之前,淩雲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傳承秘庫,對著那空空如也的白玉石台,躬身一禮。
“星穹遺誌,晚輩淩雲,若力所能及,必不忘卻。”
光芒一閃。
密室重歸寂靜。白玉石台依舊,隻是上麵的星盤已然消失。四壁的符文陣紋光芒逐漸黯淡,最終徹底熄滅。這處最後的火種秘庫,完成了它的使命,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
世界殘骸邊緣,一片由破碎晶石與扭曲金屬構成的荒蕪地帶。
空間微微扭曲,一個銀白色的光點憑空出現,迅速擴大成一個漩渦。
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淩雲,從漩渦中踉蹌跌出,摔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已是殘骸大陸的最外圍,腳下是堅硬的、呈現暗紅色的晶化地麵,不遠處便是那層稀薄、扭曲、不斷泛起漣漪的世界屏障。屏障之外,便是浩瀚無垠、能量狂暴的界海虛空。
相對而言,此地已是這死寂世界中,較為“安全”的脫離點了。至少,冇有巡天司修士、冇有上古傀儡,也冇有正在崩解的地裂。
淩雲不敢久留。他強撐著服下最後幾枚療傷丹藥,盤膝坐下,開始爭分奪秒地恢複傷勢與靈力。
同時,他取出那枚暗金色骨片(星圖子體),仔細感應。
骨片上的星圖清晰顯示著他此刻的位置(一個暗淡的光點),以及離此最近的一個界膜相對薄弱、空間相對穩定的座標點。從那裡突破世界屏障,進入界海的風險最小。
更重要的是,星圖還標註了一條從那裡出發,穿過數片相對平靜的界海能量帶,最終抵達一處疑似“古傳送陣遺蹟”的星路。若能找到並啟用那遺蹟,或許能大大縮短返回落星界的距離與時間。
“呼……”淩雲長出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雖然前路依舊漫漫,危機四伏,但至少,他手中已握有地圖與羅盤。
待傷勢稍複,便出發!
然而,就在他剛剛入定不久——
天邊(殘骸的“天邊”),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這片區域,飛掠而來!
為首一道赤金色遁光,氣息灼熱霸道,正是金焱真人!
他們竟然也找到了這片邊緣區域,並且……似乎正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是巧合,還是……自己之前激戰傀儡、引動傳送的動靜,終究被察覺了?
淩雲心中一沉,立刻停止調息,收斂氣息,目光銳利地望向那越來越近的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