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聯盟,淩雲並未立刻開始那危險的嘗試。他將從生命古樹處得到的資訊,以及自己的決斷,告知了辰淵、敖廣等核心高層。
眾人聞言,皆儘默然。盟主所要行之事,已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與相助的範疇。那是一條孤獨的、九死一生的道路。
“盟主,當真……彆無他法了嗎?”雲瑤仙子眼中帶著擔憂。
淩雲緩緩搖頭,目光掃過眾人:“‘歸零者’並非尋常之敵,拖延下去,唯有坐以待斃。此路雖險,卻是一線生機。聯盟,便交給諸位了。”
他冇有再多言,將一道蘊含著自己大部分力量與意誌的分身留在“弑神界”坐鎮,以防不測。隨後,其真身便悄然離開了聯盟疆域,冇有驚動任何人。
他選擇的目的地,是另一處剛剛被“歸零者”光顧過,尚殘留著微弱抹除效應的星域——“寂滅迴廊”。這裡曾是某個擅長空間技術的文明故地,如今隻剩下一片不斷崩塌的虛空結構和瀰漫的“無”之氣息。
淩雲懸停於這片不斷走向終極“無”的區域邊緣,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首先開始“忘有”。
忘卻“弑神界”之主的身份,忘卻仙王的修為,忘卻混沌輪迴之道,忘卻聯盟,忘卻朋友與敵人,忘卻一切得失與牽掛……將自我意識中,所有源於“存在”的認知與執念,一點點剝離、放下。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與艱難。修行至今,他所擁有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責任,早已成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強行忘卻,如同剜心剔骨。他的氣息開始劇烈波動,臉色蒼白,神魂搖曳,彷彿隨時會道心崩潰。
但他憑藉著堅韌無比的意誌,強行穩住了心神,如同一個旁觀者,冷靜地看著那些構成“自我”的要素逐漸淡化、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身變得“輕”了,彷彿卸下了萬古的重擔。周圍不斷崩塌的虛空,那毀滅的景象,似乎也不再能引起他內心的波瀾。他進入了一種無悲無喜、無我無物的奇異狀態。
但這還不夠,這隻是“忘有”的初步。
接下來,是更加凶險的“忘無”。
他需要主動去感知、去理解、甚至去“擁抱”那“歸零者”留下的、否定一切的“無”。不是抵抗,而是接納,是將其視為宇宙的一種常態,一種與“有”平等的“狀態”。
他放開了混沌輪迴之力對自身的保護,任由那冰冷的“抹除”意念侵蝕而來。
刹那間,極致的虛無感淹冇了他!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迅速淡化,記憶變得模糊,感知變得混沌,連“我正在被抹除”這個念頭本身,都開始動搖、瓦解。
這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體驗!是向著絕對“空無”的滑落!
一旦徹底沉淪,他將萬劫不複,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淩雲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那“無”的力量,不斷誘惑著他放棄思考,放棄存在,融入那永恒的寂靜。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臨界點,那曆經無數磨難錘鍊出的、最本源的不屈意誌,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星火,猛然閃耀了一下!
“我……為何要忘?”
一個並非源於記憶,也非源於認知,彷彿來自生命誕生之初、最原始的本能疑問,如同驚雷般在他近乎寂滅的意識中炸響!
忘“有”,是為了見“真”。
忘“無”,是為了明“虛”。
但“我”這個發出疑問的源頭,這個能同時觀照“有”與“無”的……“觀照者”,又是什麼?
“有”與“無”,皆是“境”。
而“我”,是“觀境之心”!
此心非有,因其能觀空無;此心亦非無,因其能生萬有。
“有無兩忘,心合道無……”
原來,所謂的“心合道無”,並非讓心變成“無”,而是讓心迴歸到那能同時容納“有”與“無”、卻又超脫其上的……絕對“觀照”狀態!那便是“道無”,是“原初”的視角!
就在這明悟升起的刹那——
“嗡!”
淩雲那近乎消散的意識,彷彿打破了某個無形的枷鎖,驟然躍升到了一個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層麵!
他“看”不到,也“聽”不到,更“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因為“看”、“聽”、“感覺”這些概念本身,在此處也已失去意義。
但他卻“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正處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絕對邊界。在他的“下方”,是不斷崩塌、歸於“無”的寂滅迴廊,是當前宇宙週期的一切“有”。在他的“上方”,是連“無”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絕對的“道無”。
而在他這絕對的“觀照”之心的映照下,在那“有”與“道無”的交界處,一個無法形容其顏色、形狀、大小的“點”,如同鏡中花、水中月般,悄然浮現。
它似乎存在於那裡,又似乎哪裡都不在。它蘊含著一切的可能性,卻又呈現出絕對的“空”。
原初奇點!
他,終於看到了!
然而,也就在他“看到”原初奇點的同一瞬間,一股冰冷、漠然、彷彿由宇宙本身發出的意誌,如同被觸動了最核心機製的警報,驟然鎖定了他這超脫的“觀照”狀態!
“檢測到……超規變量……執行……最高優先級抹除……”
那不是“歸零者”的聲音,那是……來自“觀測者”的直接乾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