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聖星遺骸歸來,淩雲並未在星隕閣久留。他將那方外祭壇之事告知蘇星河,言明通道已暫時封閉,並留下部分星辰源液供星隕閣弟子修煉之用,便飄然離去。
此番收穫,遠超預期。不僅得到了聖星文明的部分傳承,更與觀察者的“清道夫”正麵交鋒並戰而勝之,讓他對自身實力與敵人都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他並未明確目的地,隻是隨意在東荒大地上行走,看山看水,觀雲觀星,如同一個真正的過客。時而於鬨市飲酒,時而於深山靜坐,體悟著紅塵百態與自然韻律。
他的氣息愈發內斂,行走間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若非主動顯露,便是地仙從旁經過,也難以察覺其存在。這是將自在道意融入了日常行止,道法自然。
這一日,他行至東荒南部,一座名為“聽潮”的古城。此城毗鄰“萬法書院”,是東荒有名的文風鼎盛、修士雲集之地。
萬法書院並非傳統宗門,而是一處開放性的論道、傳法、藏書之地,相容幷包,海納百川,隻要遵守書院規矩,無論出身皆可入內聽講、借閱。其內藏有無數典籍孤本,涉及丹、陣、器、符、史、雜等方方麵麵,堪稱東荒一座知識寶庫。
淩雲信步走入書院。書院占地極廣,亭台樓閣掩映於古木之間,小橋流水點綴其中,環境清幽。隨處可見捧卷誦讀的學子,或三五成群辯論經義的修士,氣氛祥和而濃厚。
他並未去藏經閣,而是隨意走到一處公開的講法堂外。堂內,一位白髮蒼蒼、氣息淵深的老儒修,正在講授《天地元氣運行初解》,台下坐滿了凝神傾聽的低階修士和凡人學子。
老儒修講得深入淺出,將複雜的天地元氣道理娓娓道來。淩雲駐足聽了片刻,微微點頭。此老對基礎的理解頗為紮實,雖修為不過化神,但其闡述的道理,對初學者大有裨益。
然而,當老儒修講到“元氣循經脈而行,周天往複,乃修行之基”時,淩雲卻輕輕搖了搖頭。
這說法固然不錯,但過於拘泥於形。天地何其大,經脈何其微?若隻知循規蹈矩,畫地為牢,又如何能領悟天地之廣,大道之闊?
他這細微的動作,卻引起了台上老儒修的注意。老儒修講法多年,眼力非凡,雖看不透淩雲修為,卻覺此子氣度不凡,方纔搖頭,似有不同見解。
“台下這位小友,可是對老朽所講,有何高見?”老儒修停下講授,和顏悅色地看向淩雲。書院風氣開放,鼓勵辯論,他倒也不以為忤。
堂內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淩雲這個陌生的青衫年輕人身上。
淩雲並未推辭,微微一笑,走上前台,對老儒修拱手一禮:“前輩講得極好,晚輩受益良多。隻是方纔聽前輩言及元氣運行需循經脈周天,晚輩鬥膽,有一言補充。”
“哦?小友請講。”老儒修撫須道。
淩雲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經脈周天,乃人身之河床,引導元氣,固然重要。然,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吾輩修士,當知身如天地,氣納百川,意通萬古。何必拘泥於一經一脈之流轉?”
他頓了頓,繼續道:“元氣運行,在心不在脈。心與道合,則呼吸間便是周天,舉手投足皆含法理。譬如這堂外之風……”
他隨手向著堂外一拂。
一股清風隨之湧入講法堂,拂過眾人麵頰。這風溫暖和煦,帶著草木清香,更奇異的是,風中竟蘊含著精純平和的天地靈氣,吸入體內,讓人精神一振,真元都活躍了幾分!
“……風無形無質,卻可滋養萬物。吾輩煉氣,又何嘗不可如風般自在?心中有道,則無處不可為丹田,無時不可行周天。”
他言語平淡,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道韻。台下眾人,無論修為高低,皆有所感。一些困於瓶頸已久的修士,更是渾身一震,彷彿看到了另一片天地!
那老儒修更是目瞪口呆,怔怔地看著淩雲,喃喃道:“身如天地……氣納百川……意通萬古……妙!妙啊!老朽授徒百年,竟從未想過此等境界!是小老兒拘泥了,拘泥了!”
他對著淩雲深深一揖:“聽君一席話,勝讀百年書!老朽受教了!”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眾人看向淩雲的目光充滿了驚奇與敬佩。
淩雲坦然受了一禮,笑道:“前輩言重了,不過是些許淺見,大道萬千,各有其途罷了。”
他並未多留,在眾人崇敬的目光中,飄然離去。
然而,他這隨口一番講法,卻在萬法書院引起了不小的波瀾。“青衫客隨口點化,老儒修茅塞頓開”的故事迅速傳開,引得更多人好奇他的身份。
淩雲對此並不在意,繼續他的遊曆。
數月之間,他行遍東荒南北,時而於坊市為人鑒定古物,一語道破玄機;時而於荒野指點迷途修士,助其突破關隘;甚至曾在一處古戰場遺址,靜坐三日,以自身道韻撫平了此地積鬱萬載的肅殺戾氣,引得草木重生,靈泉複湧。
他並未刻意傳道,卻處處留下痕跡。所行所言,皆暗合自在超脫之意,啟人智慧,發人深省。
漸漸地,“青衫謫仙”的名號,開始在東荒底層修士與凡俗民間流傳開來。人們不知其名,隻知有一位喜著青衫、神通廣大、心懷慈悲的仙人,遊戲紅塵。
這一日,淩雲行至東荒與南嶺交界的一片雲霧山脈。
他立於一座孤峰之巔,望著腳下雲海翻騰,心中一片寧靜。
數月遊曆,並非虛度。他將秘境所得、聖星傳承、以及與觀察者交鋒的體悟,儘數融會貫通。內天地愈發穩固,範圍已擴張至三百裡,內部規則更加完善,甚至開始自行衍生出一些簡單的生命雛形——如苔蘚、蕨類。混沌道種也更加凝實,與內天地的聯絡愈發緊密。
他的修為,在地仙中期的基礎上,已然夯實無比,距離後期也隻有一步之遙。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自在混沌道”的理解,更加深刻。道,並非高高在上,而是存在於一呼一吸之間,存在於萬物生長凋零之中。
“是時候,去那裡看看了。”
他目光投向南嶺方向。根據他遊曆所得的資訊,南嶺深處,似乎有一處與“飛昇”、“古仙”有關的遺蹟即將現世。
而他的儲物袋中,那枚得自琉璃仙宮的客卿令,近日也隱隱傳來波動,似乎仙宮也在關注南嶺之事。
新的風雲,似乎正在南嶺彙聚。
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雲海,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