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淵,名副其實。
站在深淵邊緣向下望去,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尋常光線在此彷彿被無形之力掐滅,連神識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那瀰漫的“暗蝕”星力消磨、吞噬。
淩雲懸立於淵口,背後傷勢已在混沌氣流作用下基本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淡的銀灰色印記。他並未貿然深入,方纔那記暗蝕烏光讓他對此地多了幾分警惕。
他指尖輕彈,一縷融合了混沌與秩序意境的星力,如同螢火般飄向深淵。星火墜入黑暗,並未立刻熄滅,反而頑強地照亮了方圓數丈的範圍,但也僅此而已,更深處依舊是不可測的漆黑。
“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某種……扭曲的秩序,排斥一切非其體係的光與感知。”淩雲心中明悟。這暗蝕之力,與天外星核同源,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更具攻擊性與排他性。
他閉上雙眼,不再依賴視覺與神識,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於自在道意與混沌道種的感知中。
刹那間,世界在他“心”中呈現出另一幅景象。下方不再是黑暗,而是無數冰冷、扭曲、如同荊棘般纏繞的暗蝕道則,它們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畸形的領域,排斥著外界的一切。而在領域的核心深處,三團散發著濃鬱暗蝕氣息與空間波動的“光源”清晰可見——正是方纔偷襲他的那三個存在!
它們似乎正在催動某種儀式,核心處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正在緩慢甦醒。
“找到你們了。”
淩雲睜開眼,不再猶豫。周身混沌氣流湧動,自在道意化作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體表,將他自身的存在“頻率”調整到與周圍暗蝕道則近乎一致。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沉入了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下墜的過程並非自由落體,而是彷彿穿過一層層粘稠冰冷的膠質。無處不在的暗蝕之力試圖滲透、同化他,但在自在道意的“疏離”與混沌道種的“包容”下,儘數被隔絕、化解。
越往深處,那股冰冷的排斥感越強,甚至開始演化出各種直擊心神的幻象——宗門被滅的慘狀、親友背叛的痛苦、大道崩毀的絕望……皆是修行路上最深的恐懼。
然而淩雲道心澄澈如鏡,自在獨行,這些幻象於他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念頭一動便自行消散。
不知下墜了多久,腳下終於傳來了實質的觸感。
這裡並非淵底,而是一片懸浮在無儘黑暗中的、由某種漆黑岩石構成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由同種石材壘砌的簡陋祭壇。祭壇之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滴落著粘稠黑影的水晶球,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動正源於此。
三道籠罩在扭曲陰影中的身影,呈三角之勢圍坐在祭壇周圍,雙手結著古怪的法印,將自身精純的暗蝕星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水晶球中。隨著能量的注入,水晶球內那粘稠的黑影蠕動得越發劇烈,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殼而出。
淩雲的出現,並未引起他們的驚慌。中間那道身影緩緩抬起頭,陰影中兩點冰冷的幽光鎖定淩雲,沙啞古老的語言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卑賤的土著,竟能尋至此地,倒是小覷了你。可惜,你打擾了‘聖星遺骸’的甦醒,罪無可赦。”
“聖星遺骸?”淩雲目光落在那滴落黑影的水晶球上,感受到其中那股與星核同源卻更加死寂、腐朽的氣息,瞬間明白了許多,“原來你們的目的,並非奪取星核,而是想以星核暴動的秩序之力為引,喚醒這團……死物?”
“死物?”左側身影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冷笑,“無知!此乃我‘聖星文明’至高造物‘暗蝕之心’的碎片!承載著我族重返榮耀的最後希望!若非迫降此等法則落後的蠻荒星域,豈容你等螻蟻褻瀆!”
“與他說這麼多作甚!”右側身影語氣飄忽,帶著殺意,“殺了他,用他的混沌道基與自在道韻,正好作為‘暗蝕之心’甦醒的最後祭品!”
三道陰影身影同時站起,磅礴的暗蝕星力如同潮水般爆發,整個平台瞬間被冰冷的黑暗徹底籠罩!無數由暗蝕法則凝聚的黑色觸手,如同活物般從虛空中鑽出,從四麵八方纏向淩雲,觸手尖端閃爍著湮滅神魂的烏光。
麵對這足以讓地仙巔峰修士瞬間化為飛灰的圍攻,淩雲卻隻是輕輕搖頭。
“井底之蛙,也敢妄稱榮耀?”
他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劍意,如同切開帷幕般,將籠罩平台的冰冷黑暗一分為二!那些纏繞而來的黑色觸手,在觸及劍意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
“什麼?!”
三道陰影身影同時一震,顯然冇料到淩雲的攻擊如此輕易便破開了他們的暗蝕領域。
“你們的秩序,太過狹隘,太過死寂。”淩雲踏步向前,周身混沌氣流轉,自在道意讓他在這片黑暗領域中如魚得水,“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一下,何謂真正的——大道包容!”
他雙手張開,混沌道種虛影再次於頭頂浮現,但這一次,道種之上,除了原有的混沌氣流,更浮現出剛剛從天外星核中領悟的那部分冰冷秩序的道紋,以及星隕閣傳承的熾熱星辰道韻!
三種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沖突的力量,在混沌道種的統禦與自在道意的調和下,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片朦朧的、彷彿蘊含著一方初生宇宙的領域,反向朝著那三道光影以及他們身後的祭壇籠罩而去!
“不可能!你怎能同時駕馭三種根源之力?!”中間那道陰影發出難以置信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淩雲冰冷的目光,以及那碾壓而下的、包容萬象的混沌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