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餘日,古星遺地的氣氛如同不斷拉緊的弓弦,愈發凝重。
核心區域的星光亂流肉眼可見地變得活躍起來,那些扭曲的光帶如同躁動的巨蟒,在虛空中狂亂舞動,爆發的頻率和強度都在穩步提升。空氣中瀰漫的星辰粒子也帶上了更強的攻擊性,即便是在有陣法防護的觀察台,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星隕閣上下如臨大敵。
小週天星辰陣全力運轉,三百六十五根星辰柱勾連天地,形成一道巨大的、流淌著星輝的光幕,將核心區域及周邊的關鍵地帶籠罩其中。厲北辰親自坐鎮陣眼,麵容冷峻,不敢有絲毫懈怠。巡邏的弟子數量增加了三倍,由沐寒煙麾下的精銳弟子帶領,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巡視遺地各處,尤其是西北方向的暗星淵,更是佈下了三重探測結界。
觀星殿內,淩雲周身的氣息卻愈發沉靜。
他如同一個深邃的漩渦,不僅吞噬著殿內濃鬱的星辰之力,更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遙遙牽引、吸納著從核心區域瀰漫過來的、那些充滿衝突與暴戾的異種道韻。混沌道種緩緩旋轉,將那些冰冷秩序的異種星力與原本熟悉的熾熱星力一同碾碎、融合,再以自在道意重新編織,使其化為自身星辰之道的一部分。
他的神識並未再次強行探入核心,而是如同蛛網般散佈在自身道韻所能覆蓋的區域,敏銳地捕捉著星力暴動前的一切細微征兆,同時也監控著那縷被他釋放出去的冰冷星力的動向。
那縷星力在流經西北方向時,那種異常的“共鳴”與“吸引”感,在這十餘日裡又出現了兩次,雖然依舊短暫,但每一次,都讓淩雲對那股隱藏力量的特性和位置,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淩道友。”殿外傳來蘇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些日子,她協助其父調度資源,安撫閣內弟子,也是忙碌不堪。
淩雲睜開眼,揮手打開殿門禁製。
蘇妙端著一個玉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壺新沏的靈茶。
“星核暴動在即,父親和諸位長老正在做最後佈置,特讓我來看看道友準備得如何,還需何物?”她將玉盤放在一旁的玉桌上,輕聲說道。
“已準備妥當,有勞掛心。”淩雲目光掃過蘇妙略顯蒼白的臉頰,“倒是蘇聖女,近日操勞了。”
蘇妙微微搖頭,露出一絲苦笑:“星核之事關乎閣派存續,妙兒豈敢言累。隻是……”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閣內近日,也並非鐵板一塊。有幾位常年閉關的太上長老傳出話來,對父親如此倚重外人頗有微詞,認為當以閣中傳承秘法強行鎮壓星核,即便付出些代價,也好過將希望寄托於……未知。”
淩雲聞言,並不意外。任何一個大勢力,內部都不可能隻有一種聲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蘇閣主魄力非凡,淩雲佩服。至於那些雜音……待事成之後,自會平息。”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讓蘇妙焦慮的心緒莫名安定了不少。
“另外,”淩雲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問道,“西北方向的‘暗星淵’,近日可有什麼異常?”
蘇妙一怔,思索片刻後搖頭:“厲長老親自加固了那邊的結界,回報說一切如常,並未發現任何異動。道友為何突然問起那裡?”
“無事,隻是對那‘暗蝕’星力有些好奇罷了。”淩雲淡淡道,並未多言。
蘇妙雖覺有些奇怪,但見淩雲不願多說,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又關心了幾句後,便告辭離去,她還需去巡查各處的防務。
看著蘇妙離去的背影,淩雲眼神微凝。
厲北辰回報一切如常?是那隱藏的存在手段太高明,連厲北辰都未能察覺?還是……
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腦海中閃過厲北辰那嚴肅而古板的麵容。這位執劍長老,似乎對星隕閣傳統看得極重。
就在淩雲沉吟之時,古星遺地之外,各方勢力也終於按捺不住,開始落子。
流雲古城,一座看似普通的庭院深處。
玄明聖子褪去了平日溫和的偽裝,麵色冷峻地聽著屬下的彙報。
“聖子,星隕閣大陣已全麵開啟,強行闖入代價太大。根據內線傳出的訊息,星核下次暴動就在這一兩日,那淩雲似乎準備在彼時嘗試深入核心。”
“內線?星隕閣內部,也有我們的人?”旁邊一位神殿長老訝然。
玄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非我神殿之人,不過是些看不清形勢、抱著老傳統不放的蠢貨,自以為能火中取栗罷了。傳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準備,待星核暴動,星隕閣大陣力量被牽製之時,便是我們行動之機。首要目標,擒拿淩雲,其次,伺機奪取星核碎片!”
與此同時,古城另一處隱秘據點。
古神教傳人周身混沌氣翻湧,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混沌之眼’已鎖定古星遺地方位。星核暴動之日,空間壁壘最為脆弱,正是接引‘古神意誌’,強行降臨之時!那淩雲的身體,是絕佳的祭品與容器!星核,亦當迴歸我教!”
除了這兩大頂級勢力,還有一些或明或暗的身影,也如同幽靈般在古星遺地外圍遊弋。有的是覬覦星核奧秘的獨行大能,有的是與星隕閣有宿怨的宗門,更有一些氣息詭異、難以辨彆來曆的存在。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算計,都聚焦於古星遺地,聚焦於那即將到來的星力暴動,聚焦於那個名叫淩雲的青年。
山雨欲來,黑雲壓城。
觀星殿內,淩雲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遙望那片愈發躁動、星光已開始如瀑布般傾瀉的核心區域。
他能感覺到,體內混沌道種的雀躍,自在道印的平靜,以及那來自西北方向,如同毒蛇般若隱若現的冰冷窺伺。
“棋局已布,棋子已動。”
他輕聲自語,眼眸中倒映著窗外混亂而璀璨的星光,平靜深處,是足以焚儘一切的戰意。
“接下來,該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