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葬魔穀的瞬間,周遭景象陡然變幻。
外界尚是白晝,穀內卻是一片昏沉,鉛灰色的魔雲低垂,遮蔽天光。腳下是漆黑酥脆的焦土,散發著硫磺與腐朽的氣息。無數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枯木林立,枝椏間掛著慘白的骨殖。
更為詭異的是,那漆黑的魔氣與七彩的霞光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兩條相互絞殺的巨蟒,在穀內瘋狂湧動、碰撞。魔氣所過之處,萬物凋零,侵蝕心智;而霞光灑落之地,卻又煥發出一種不正常的、脆弱的生機,開出妖豔而扭曲的花朵。
兩種極端能量的對衝,形成了一片混亂不堪、危機四伏的領域。空間在這裡極不穩定,時而可見細小的裂縫一閃而逝,吞噬著一切。
“好生邪門的地方!”葉孤影神色凝重,手中長劍嗡鳴,斬開一道試圖纏繞而來的魔氣觸手。那魔氣被斬斷後,竟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擁有生命。
淨塵和尚口誦佛號,周身佛光化作一圈柔和的光暈,將三人籠罩,有效地抵禦著魔氣的侵蝕。小沙彌慧明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淩雲走在最前方,混沌星雲之力自然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薄膜。無論是魔氣還是霞光,在靠近他時,都被那混沌之力悄然同化、分解,無法對他造成絲毫影響。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仔細掃描著四周,尋找著葉孤影所說的那一絲北辰劍意,以及封印的核心所在。
穀內地形複雜,溝壑縱橫,隨處可見戰鬥的痕跡與年代久遠的屍骸。有些屍骸服飾古老,顯然是上古年間探索此地隕落的修士;而更多的,則是近期闖入者的屍體,他們死狀淒慘,有的被魔氣吸乾了精氣化作了乾屍,有的則彷彿被霞光“淨化”成了透明的晶體,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表情。
“這些霞光……似乎也並非善類。”淨塵和尚看著一具晶體化的屍體,眉頭緊鎖。
淩雲點了點頭。這霞光看似祥和,實則蘊含著一股極其霸道的“淨化”意誌,與耀陽神王的力量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純粹,似乎要強行將一切“異端”都同化為某種固定的形態。
“跟緊我,不要觸碰那些霞光。”淩雲提醒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穀內深入。越往深處,魔氣與霞光的對抗越發激烈,甚至演化出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象,有魔神咆哮,有仙神低語,試圖迷惑闖入者的心智。
若非淩雲神識強大,道心堅定,又有混沌之力護體,恐怕早已陷入幻境。
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破碎廣場時,淩雲忽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右側一根斷裂的巨大石柱。
在那石柱平滑的斷麵上,赫然有著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劍痕!
劍痕之中,殘留著一絲微弱到極致、卻純粹無比的星辰劍意!那劍意帶著一種熟悉的、寧折不彎的孤傲與堅守,正是屬於北辰星君!
“是北辰師兄的劍意!”葉孤影也感應到了,激動道。
淩雲走上前,手指輕輕拂過那道劍痕。劍意雖微,卻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他閉上雙眼,以自身神識仔細感應著劍意中殘留的資訊碎片。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廣場深處一條被魔氣與霞光共同籠罩的狹窄裂縫。
“這邊走。這道劍痕,是北辰師兄留下的路標。他似乎在引導我們去往某個地方。”
冇有絲毫猶豫,淩雲率先朝著那條看似更加危險的裂縫走去。葉孤影和淨塵和尚立刻緊隨其後。
裂縫之內,光線更加昏暗,魔氣與霞光幾乎凝成了實質,如同粘稠的液體在通道中流淌。刺耳的魔音與空靈的仙樂交織,瘋狂衝擊著三人的心神。
淨塵和尚誦經之聲越發急促,佛光搖曳不定。葉孤影額頭也滲出了細汗,緊守劍心。
唯有淩雲,依舊步履從容。他周身混沌氣息瀰漫,彷彿萬法不侵,將那一切混亂與侵蝕都隔絕在外。
在蜿蜒曲折的裂縫中穿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邪靈本體或是北辰星君,而是一座殘破不堪、佈滿了裂痕的古老祭壇!
祭壇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麵銘刻著早已黯淡的封印神紋。此刻,祭壇正劇烈震顫著,一道粗壯的、混合著漆黑魔氣與七彩霞光的能量光柱,正從祭壇中心不斷噴湧而出,直衝洞窟穹頂,顯然就是外界異象的源頭!
而在祭壇的四周,赫然盤坐著四道身影!
這四道身影,三男一女,皆身穿古老服飾,麵容模糊,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並非實體,而是強大的神魂投影!他們分坐四方,手掐法訣,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祭壇,似乎在竭力維持著某種平衡,阻止祭壇的徹底崩壞。
但他們的身影已經黯淡到了極點,顯然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而在祭壇正上方,那噴湧的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團不斷扭曲、變幻形態的陰影,它冇有固定的樣貌,時而化作猙獰魔頭,時而顯出神聖仙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亂與吞噬氣息!
那,便是被封印的“邪靈”本體!
淩雲的目光,瞬間鎖定在祭壇東南角的那道神魂投影上。
那人一身星袍,麵容俊朗卻帶著深深的疲憊,眉宇間有著揮之不去的憂色,但眼神卻依舊如星辰般堅定。
不是北辰星君,又是何人?!
他似乎也感應到了淩雲的到來,緊閉的雙眸微微顫動,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縫隙,看向淩雲的方向,那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欣慰與急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