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片終極黑暗的瞬間,淩雲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幕。
外界沙漠的死寂與喧囂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無”。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能量流動,甚至連“空間”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這裡彷彿是歸墟的終點,萬物終結後的最終形態。
唯有他手中弑神槍散發的灰色微光,以及他自身生命與靈魂的波動,成了這片絕對虛無中唯一的存在。
然而,這種“虛無”並未持續太久。
在他的正前方,無儘的黑暗開始蠕動、彙聚,最終,凝聚成了一雙……巨大無比、漠然無情的眼睛。
這雙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旋轉的、吞噬一切的混沌之色。僅僅是注視著它,淩雲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靈力、乃至存在的概念,都要被其吸走、湮滅!
緊接著,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輪廓,在黑暗中緩緩顯現。
那並非實體,更像是由最純粹的“終結”法則凝聚而成的概念化身。它的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如盤踞的巨龍,時而如展開雙翼的魔影,時而又化作一團不斷生滅的混沌星雲。但無論形態如何變化,其核心處,都懸浮著一顆不斷搏動的、如同灰色心臟般的物體——那是這片隕神淵的“淵核”,也是這尊恐怖存在的力量源泉!
“墟……之……主……”
一段破碎、古老、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淩雲的意識。這是眼前這尊存在的自稱,它是這片隕神淵無數歲月以來,所有歸墟之力與隕落神魔殘念彙聚、孕育出的終極生命體,是這片絕地真正的主宰!
它感受到了淩雲體內那精純的弑神之力,以及那縷被煉化卻依舊帶著神王位格的本源。這兩種力量,一種與它同源卻更加高等,另一種則是它最渴望吞噬的“補品”!
冇有警告,冇有交流。
在感知到淩雲的刹那,墟之主那混沌的雙眼中,便爆發出了最原始的貪婪與殺意!
“嗡!”
一股遠超之前所有墟靈潮汐總和的恐怖歸墟洪流,如同開閘的宇宙暗河,朝著淩雲碾壓而來!這股力量所過之處,連“虛無”本身都在崩塌、湮滅!
麵對這足以瞬間抹殺合體境後期的絕對力量,淩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
但他眼中,卻燃燒起了更加熾烈的火焰!
恐懼?不,是興奮!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尊弑神之嬰,對這尊墟之主傳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渴望!彷彿乞丐看到了滿漢全席,餓狼看到了肥美羔羊!
“你的力量……歸我了!”
淩雲咆哮一聲,不僅冇有後退,反而將剛剛穩固的煉虛境修為催動到極致,龍皇道體綻放出最後的冰藍光輝,手持弑神槍,人槍合一,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灰色流星,悍然衝向了那片湮滅一切的歸墟洪流!
“轟——!!!”
渺小的身影與毀滅洪流轟然對撞!
想象中瞬間被湮滅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杆弑神槍的槍尖,如同定海神針,死死抵住了洪流的最前端!槍尖的黑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爆發出恐怖的吞噬之力,竟開始強行撕扯、吞噬這股磅礴的歸墟洪流!
“吼!!!”
墟之主發出了震怒的靈魂咆哮,整個隕神淵都為之顫抖!它冇想到這隻渺小的“蟲子”不僅敢反抗,竟還能吞噬它的力量!
更多的歸墟之力從淵核中湧出,洪流的威力倍增,瞬間將淩雲連人帶槍吞冇!
“哢嚓……哢嚓……”
淩雲體表的龍皇道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冰藍龍紋寸寸碎裂,肌膚開裂,鮮血尚未流出便被湮滅。他的骨骼在呻吟,神魂在劇震,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瓦解。
但《九天弑神訣》也在以超越極限的速度運轉!弑神之嬰雙目赤紅,小手瘋狂結印,不顧一切地煉化著湧入體內的、海量而狂暴的歸墟本源!
這是一場瘋狂的賭博!要麼被撐爆,要麼……完成終極蛻變!
“給我……吞!!!”
淩雲七竅流血,麵目猙獰,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他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到了這一場吞噬之中!
“嗡——!”
弑神之嬰的形體,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猛地爆發出吞噬諸天的灰光!其眉心那點極致的黑暗驟然擴張,化作一個真正的、微型的宇宙黑洞!
湧入淩雲的歸墟洪流,不再是破壞,反而成了這黑洞成形的最後養料!
下一刻,吞噬之力暴漲十倍、百倍!
不再是撕扯,而是……鯨吞!
那毀滅一切的歸墟洪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卷而回,被淩雲,更準確地說,是被他體內那尊已成雛形的“黑洞之嬰”瘋狂反吞噬!
“不……可……能……”
墟之主那漠然的意識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駭”的情緒。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飛速抽離,那穩固了萬古的淵核,竟然開始變得黯淡、不穩定!
它想要切斷聯絡,卻發現自己與那股吞噬之力牢牢鎖住,根本無法掙脫!那黑洞般的引力,超越了這片天地的法則!
“結束了。”
淩雲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手中的弑神槍徹底融化,化作無數灰色的法則神鏈,與他身前的黑洞之嬰融合。下一刻,那尊嬰兒虛影猛地站起,一步踏出淩雲的丹田,顯化在現實空間!
它依舊微小,卻彷彿是整個宇宙的奇點。
它對著那龐大的墟之主,以及其核心的淵核,張開了口。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隻有絕對的“無”。
墟之主那龐大的概念之軀,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畫作,從邊緣開始,無聲無息地消失,連同那顆搏動了萬古的淵核,一起被那尊黑洞之嬰,吞入了腹中。
隕神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連“歸墟”概念都消失的……絕對寂靜。
黑洞之嬰滿意地打了個“嗝”,緩緩迴歸淩雲丹田。
淩雲懸浮於空,感受著體內那充盈到極致、彷彿一念便可寂滅星辰的全新力量,以及腦海中多出的、關於“終結”與“歸墟”的完整法則感悟,緩緩握緊了拳頭。
煉虛中期……巔峰!
他低頭,看著自己恢複如初、甚至更加強韌的肉身,感受著那尊沉睡下去、卻時刻散發著令天地顫栗氣息的黑洞之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黑暗,看到了淵頂那三個守候的身影。
“讓你們久等了。”
“現在,該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