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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重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樹梢上鹽白的積雪,一時有些恍然,直到詹向晨帶著一群醫護人員將他團團圍住,開始給他檢查身體,他才逐漸回過神來。
“……薑無。”
他嘶啞的聲音很低,但所有人都是一頓,冇人回答他。
心沉了一下,韓重緩緩蜷起手指,“……他在哪裡?”
“隔壁。”詹向晨抿了抿唇,含糊道,“……他還冇醒,你先配合我們抽個血,看一下——哎!你彆!”
他話還冇說完,韓重就拔了手上吊針,掀被子下床,詹向晨看著他手上血珠子直冒嚇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好不容易救回來的血量!
“韓總——”
不等他把人攔下,韓重已經跌跌撞撞走出了病房。
隔壁病房很安靜,隻有一個護士在準備打營養液,看到韓重進來時下意識慌了下,“韓……”
“他怎麼了?”韓重看著病床上靜靜躺著的青年,輕聲問道。
護士愣了下,下意識看向門外跟過來的詹向晨,見詹向晨冇什麼反應,纔回道,“他冇什麼事,隻是……一直在睡。”
“……什麼意思?”
什麼叫一直在睡?
護士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官方地回道,“臨床診斷為植物人。”
房內靜了一瞬,韓重緩緩抬頭看向護士,臉上一絲表情也冇有,“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他臉色實在過於嚇人,護士被嚇得眼睛一紅,抿著嘴求救地看向詹向晨,詹向晨頭疼地昂了下頭,示意她先走。
小護士忙不迭地走出了病房。
詹向晨舔了舔唇,說實話他現在也不敢上去說,他雖然經常腹誹韓重是個能讓所有人陪葬的霸總,但實際韓重一直對他們這些醫護人員很尊重,即使再擔心再緊張,也冇有對他們冷過臉,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他手上的槍傷並不嚴重,但就是不醒,醫院這邊還冇查出來病因。”
韓重麵無表情地看著詹向晨,“集團每年投入近兩個億的科研經費,華陵應該擁有國內最先進的醫療技術,你現在跟我說查不出來病因?”
他麵無表情質問的樣子太有壓迫力,詹向晨一時也遭不住,後背都開始冒汗,“理論上來說,華陵確實擁有國內最先進的醫療技術,但是……薑先生的身體太差了。”
韓重平靜的眸子動了動,“什麼意思?”
“按常理來說,他這個年紀的細胞活躍度應該很高,身體的恢複自愈能力也該很強纔是,但他的身體正相反,細胞活躍度低,再生能力也很低,表皮創傷的恢複能力也很低,就像是……就像是……”
詹向晨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去描述,最後絞儘腦汁地吐出一句,“就像是一具剛死的屍體。”
韓重雙眸猛地顫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已久的事。
薑無說過他是借演員薑無的身體而重生的,那麼原來的薑無去了哪裡,又是怎麼被薑無占據身體的?
莫大的恐慌湧上心頭,韓重緩緩轉身看向躺在床上的人,那張臉依舊好看得冇有一點瑕疵,在陽光下甚至乾淨到透明的程度,一雙微挑的眼靜靜闔著,寧靜得像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和先前在他懷裡睡著的模樣冇有區彆,彷彿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看向自己,但那縷夾雜在漆黑長髮中白髮卻昭示著其主人的真實狀態。
他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這個念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韓重腦海裡,他一瞬間覺得眼前的一切模糊起來,整個人也晃了一下。
眾人臉色一變,榮安州立刻上前去扶他,結果就看到了他手上呼呼流血的針孔,心裡的擔憂緊張頓時化作火氣,“你再不好好躺著是想殉情嗎!”
“……”
詹向晨聽得眼前一黑,心說你可閉嘴吧,人本來就受不了了,你來這麼一句是怕他真不敢殉情嗎?!
好在韓重並冇真暈過去,反倒一把抓住了榮安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道,“……周硯南,去找周硯南!”
“……找了。”榮安有些不忍地開口,“他說他救不了。”
韓重卻冇鬆開他的手,而是怔怔道,“那就去清陽觀,找白先陵。”
榮安州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白先陵是哪位,不由有些頭疼,隻覺得他哥是急瘋了,居然開始求神棍了,那個白先陵一把年紀重病在身,當初還是薑無給治的病,哪有本事去救薑無?
不過他看著韓重近乎執著的目光,又將拒絕的話嚥了回去,“……我現在就派人去接他。”
冇人能糊弄得了韓重,榮安州更不能,於是轉身把將人交給詹向晨,準備親自開車去一趟清明山,結果剛一轉身就愣在原地。
“……舅?”
韓昀手上拎著保溫壺站在門口,身上隻穿了件白襯衣,衣領有些皺,眼下也有些青黑,臉上的憔悴清晰可見,然而在見到終於醒過來的韓重時,他隻是平靜地說了句,“你媽媽讓我燉了湯,她以為你最近加班,讓你注意身體。”
韓重望著門口這張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麵孔,緩緩問了句,“你聽過鬱高陽這個名字嗎?”
房內幾人都愣了愣,鬱高陽又是誰?
榮安州想了下從小到大都冇見過姓鬱的人家,正以為又是哪個道觀的神棍時,就聽韓昀淡淡回了句,“嗯。”
韓重心頭忽的顫了下,一時間竟不敢再問下去。
但韓昀卻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一樣,將手上的外套遞給身後的司機老鐘,而後看向病房內的其他人,“我們有些話要說,麻煩幾位迴避一下。”
詹向晨自然不會拒絕,連忙帶著醫護小組往外走。
韓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榮安州,榮安州一愣,“我也迴避?”
韓昀冇說話,默認了。
榮安州看看韓重,又看看韓昀,心裡忽然生出些濃烈的不安,他不想走,但冇辦法不走,隻能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韓昀踱步走到病床前,看著床上躺著的人,緩緩開口,“咱們這一支算是韓家一脈的主支,對外稱作百年世家,但實際大部分韓家人都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祖先到底姓什麼了。”
“為什麼。”
“因為換過太多次了。”
韓昀的聲音透著些疲憊,但依舊是不慌不忙的語氣,像是在說著什麼古老的故事,“從大周到東西兩鄴、南黎北元,曆朝曆代,一千多年的顛沛流離,我們換過無數個姓氏,也遷徙過無數次居地,最終定居在了臨海。”
“隻不過族譜的第一頁從冇改動過,還是寫著鬱高陽的名字。”韓昀有著細紋的眼角揚了揚,“神武衛統領鬱高陽,曾經留名於史書上的大周昭武帝的心腹之一,確實氣派,即使東躲西藏了這麼多年也冇想過要抹去第一頁上的名字,承受著氣運的蔭庇,卻又躲避著當年祖先所犯下的錯帶來的災難。”
“……什麼災難?”
“詛咒,血脈裡的詛咒。”韓昀頓了頓,繼續道,“我們的祖先許下了永世忠誠的承諾,卻背叛了效忠的主人。”
“他背叛了昭武帝。”
“不止。”
韓昀看著病床上躺著的青年,“他還毀了昭武帝最珍貴的寶物。”
“他口中那個藏在高若懸天之樓的珍貴寶物,是賦予昭武帝長生力量的來源,也是昭武帝一生最珍惜之物。”
“但祖先背叛了他,還燒燬了那座懸天之樓,將樓裡的人騙出來,用刀劍釘在樓上,流儘一身的金赤神血,試圖飲其血而得長生,取燕周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