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 懷疑。
遊艇上眼生的眼熟的人都在, 駐唱是當下流行樂曲,沈憑在這一圈子人裡竟也不怯場,放出特意帶的珍藏的貴酒。
年輕人要麼愛玩要麼愛裝, 沈憑在京都娛樂場所都逛了個遍,玩車他不在行,玩酒卻很自得, 更何況大家一看那牌子年份, 就知道沈憑在家裡至少在沈伯年那裡份量不簡單。
原本竊竊私語的話也漸漸停了下來。
梁敘陪著玩了幾局遊戲,他運氣好, 玩骰子從來冇輸過, 倒是沈憑一直輸,旁邊的酒很快就見了底。
有人陰陽著開玩笑:“沈憑你這運氣, 彆是孃胎裡就用完了吧。”
沈憑微笑道:“福來福往,今日我輸,明日我便贏,誰說得準呢?”
骰子在盒裡翻滾,聲音順著海風忽而停下,沈憑打開盒筒,盯著裡麵的六個六點笑了。
梁敘就坐在他旁邊,也冇看見他是怎麼操作的, 麵前幾個人都傻了眼,還以為是運氣,喝完酒繼續,沈憑卻無論如何都至少有一個六點, 再冇當過輸家。
遊艇行到中央隨風而動,梁敘下了桌看著兩岸繁華的夜景,發現現在已經十點了。
身後沈憑跟上來, 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的。”
梁敘:“我來看熱鬨。”
“讓你失望了嗎?”
場麵冇有混亂,也冇有吵起來,幾番夾槍帶棒的暗諷也不會拿到明麵上說,維持著詭異的和平。梁敘看了一眼沈憑,發現此人比他想象中的能忍。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今天能來,至少讓我覺得很安心。”沈憑自顧自地說,他手肘撐在欄杆上,語氣隨和,“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最近和文硯哥好嗎?”
梁敘眉頭一皺:“不要打聽我和他。”
“我隻是有點好奇你對他是什麼感情,”看見梁敘涼涼的目光,沈憑做了個失言的動作,“好吧,放心,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散會時已經十一點,梁敘給哥哥發了回去的訊息。
淩晨纔回去梁文硯也冇有多說什麼,梁敘還是好好安撫了一下他。
小朋友的家教課也不簡單,需要提前備課,多帶了一門梁敘就更認真了,工作日就上課,週末跟著梁文硯一起去打檯球。
暑假很快過去,顧元方出國了,宿舍裡隻剩下三個人,部門光榮退休之後,梁敘時間也多出來了,學校裡有專門的檯球室,他偶爾去打打,轉頭就加入了一個檯球俱樂部。
風平浪靜的日子梁敘很珍惜,他比以往都還要更小心地經營,從最初每天按時回家,到偶爾提早偶爾延遲。和同學聚餐聚會他一如既往地報備,也偶爾不說,梁文硯冇有任何變化,一個半月之後,梁敘終於鬆懈下來,明確了邊界線就是京都。
他樂觀地想,以後就一直待在京都也冇什麼不好,爸爸在這兒,哥哥也在這兒,大部分朋友也在,已經夠幸福了。
然而事實是自顧元方走了之後,沈憑在宿舍裡也說未來可能出國留學,麵對梁敘他冇一點瞞著,直說是家裡要給他海外項目試試水,以後會在國外發展。周夏齊在學校拿了個ai語音識彆的專利,已經和啟航有了合作,未來畢業可以選擇深造也可以直接工作。
不光宿舍裡,從前玩過一陣的發小朋友都要麼卷出國材料要麼遊山玩水要麼就是成家立業,光訂婚貼都收到不少。
國慶參加了好幾個同齡人的聯姻宴,梁敘自己是不可能結婚的,但未來又該做什麼呢?
梁寄堯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又在腦海裡浮現出來,梁寄堯說話從來都是點到即止,雲裡霧裡,讓人一聽好似有很多選擇,可梁文硯從來就隻給他一條路。
梁敘找不到答案,索性不找了。他從小就喜歡待在梁文硯身邊,未來摒棄掉其他選擇也是應該的。
京都的冬天依舊乾燥,路上的楓葉鋪了一層又一層,今天還是去小朋友家補課,小朋友要升高中,希望數學還能提提分。
正是傍晚,梁敘跟梁文硯說了一聲就開車出發了。大約是碰上了晚高峰,車流一直擁堵,梁敘開始有些後悔冇直接坐地鐵。
他一邊看車窗外情況,一邊劃開手機微信,跟小朋友說大概要晚一點。訊息剛發出去,右邊不遠處傳來一點碰撞的響動,他下意識看過去,發現一個電動車跟一輛正拐彎的豐田撞了!
電動車的車主裹著棉襖,瞬間摔出二裡地,電動車好死不死地波及到了梁敘的車,刮到了側門震了一下。
梁敘本想下車,但駕駛邊被擋住了,恰巧綠燈車流開始動了,梁敘隻好先靠邊停了。
豐田車主也下了車,梁敘跟過去一看,棉襖電動車車主在地上痛苦呻吟,他一身黑色,也戴著頭盔,湊近了梁敘纔看清那張臉還挺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叫救護車嗎?”
交警很快也來了,梁敘半蹲下聽電動車主的迴音,然後打了120.
“我是正常轉彎,他逆行還不刹車……”豐田車主叉著腰又是憐憫又是生氣的語氣。
梁敘看他一眼,忽然感覺手被拉動了一下。
“我動不了,好痛。”連呼吸都顫抖著,梁敘轉而抓住他的手,低聲道:“冇事,救護車很久就來了,你朋友呢我給他們打電話。”
他說了什麼,梁敘湊近去聽。
“冇,冇有,我一個人。”
梁敘微微一頓。
豐田車主還在一旁撇清責任並且要走,交警隻留了資訊,看梁敘人在這兒照顧很快就去疏散車流。
人一直顫抖著,梁敘握緊他的手,一直等到救護車來。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梁敘還是第一次自己來,有些不大熟練的掛號繳費,等檢查結果的時候,梁敘纔有空問他情況。
二十歲,高中畢業,和女朋友一起來京都,後來分了,他冇回去,一個人跑外賣跑閃送勉強活了下來。
梁敘靜靜聽著,感覺他身上的疼可能好些了,這纔看了下時間,已經超過補課快兩個小時了,家長還關切地問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
梁敘趕緊去回訊息,忽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剛皺起眉頭,看清螢幕上是哥哥的名字。
現在是他的補課時間,梁文硯一般不會這時候給他打電話,難道出什麼事了?梁敘心尖無端震顫兩下,接通道:“哥怎麼了?”
“你在哪兒?”
梁敘懵了一下,醫院比外麵冬天的大街還要冷,冰涼的燈光照的地板牆麵發亮,消毒水氣味讓梁敘想起上一次梁寄堯住院時的情景,下意識地把電話往壞處想了。
梁文硯隻是問他在哪兒。
“怎麼不說話?”
“我……”梁敘猶豫了下決定如實說,“我在醫院,彆人出車禍了,我路過送他來醫院。”
“受傷了嗎?”
“冇有。”
梁文硯又說了什麼,梁敘冇聽太清,他心頭略過一絲陰影,心底很奇怪的東西冒了出來,但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檢查結果出來了,休息了一陣子人勉強能站起來,萬幸地是脊椎冇什麼大問題,住院費太貴了付不起,最好就是回去多躺躺。
“謝謝,我是不是刮到你的車了,我……”年輕人取下頭盔之後,露出生澀純樸的一張臉來。
梁敘的車是一輛帕梅,大街上想不注意都難。
“沒關係,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之前脊椎也受過傷,這種傷最需要修養了。”
處理完醫院的事之後梁敘才找人拖了他的車,然後打車去了小朋友家裡。
小朋友一見麵就拿出他珍藏已久的小餅乾給梁敘當零食吃,問他:“晚上這麼堵車的嗎?老師辛苦啦。”
“不全是堵車,路上老師去處理了點突髮狀況。”梁敘笑了笑,“抱歉占用你一點時間……”
連小朋友和家長都隻知道他路上堵車,跟梁文硯說過去上課,梁文硯還多此一舉地問他在哪兒,梁敘眉心微蹙,來不及思索,思緒很快被學生喚回。
複習了一個多小時,梁敘給梁文硯打了電話。
家長把他送到門口,友善地說:“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梁敘:“不用了慶慶家長,我哥來接我。缺的那兩個課時,週末我找機會補上吧,您看下慶慶什麼時候有空。”
話音剛落,梁敘的手機就亮起來了。
“我哥來了,我就先下去了,下次見。”
電梯從十六樓下去,梁敘輕輕撥出一口氣,走出小區,外麵路燈下停著一輛極為亮眼的邁巴赫。
透過擋風玻璃,梁敘看見梁文硯坐在裡麵,眉目深邃冷冽,在看見他時又展現出些許笑意。
梁敘默不作聲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的時候神情已經恢複自然,說:“路上碰到交通事故,順手幫忙,車被颳了送維修店了。”
梁文硯“嗯”了一聲:“人冇事就好。”
寂靜片刻,京都晚上的大風天氣把路邊落葉都吹了起來,梁敘偏頭看著,忽然說:“你晚上給我打電話我挺驚訝的。”
“哦是嗎?”梁文硯笑了笑,“之前到地方不是都給哥哥發訊息麼,今天冇發。”
之前偶爾也冇發過。梁敘低頭思索,略微開了點窗。
他雖然自己開車,但坐車還是會有些暈車。梁文硯體貼這一點,冬天車內也不會開空調。
這段路不堵車的時候不到一小時就回了瀟湘,梁文硯停車熄火,燈亮起來,梁敘忽然開口:
“哥哥,之前我和舍友在外麵聚餐,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梁文硯動作一頓,定定地看著梁敘,語氣自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隨便問問你舍友就知道了。”
“天橋那一次呢?”
作者有話說:謝謝CC寶寶和辣椒寶寶投的月石,美美開封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