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霍亂江湖 > 092

霍亂江湖 09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6:58

天晴得厲害, 漠上的金沙浮起一層波光, 瀲灩得像水。羅謁山下卻陰惻,高聳的山體擋住大半日頭, 庇護著遠處的突厥部族。

這片地界霍臨風很熟, 十七歲那年率兵屠城, 奔的就是此地。

然而這回霍臨風不在,為首之人鬚髯金戈, 臂上的玄色巾子與帥旗一同飄搖, 正是定北侯霍釗。蠻子的大部隊被霍驚海拖住,霍釗帶著一隊精騎長驅羅謁山, 已達山下。

這支精騎隊伍名為“翊麾軍”, 各配窄刀銀槍, 長短兵器皆不在話下。霍釗率兵甫一出現,突厥部族大驚,即刻奔出近千武士,全部挎著弓弩, 揹著箭筒。

蠻夷最擅長騎射, 這支神箭隊迅速排開, 拉弓鬆弦,羅謁山下一時萬箭齊發。翊麾軍卻絲毫不亂,飛身下馬站成一麵鐵壁,良駒在後,肉身在前,挑一杆長槍抵擋飛來的箭矢。

霍釗一人當先, 開路數十步,吊起足足的士氣。

見對方不停迫近,箭矢又損耗頗多,神箭隊退開,後方頂上兩千兵丁。翊麾軍縱馬出擊,兩隊人開戰,衝鋒陷陣激烈地廝鬥在一處。

霍釗手握長劍,連挑八九心肝,烈馬的鬃毛都被濺來的熱血打濕。蠻子被逼得節節後退,朝著西北邊,一寸寸向羅謁山的山坳處奔逃。

凡是前來抵禦的突厥軍隊,皆是這般路線,引得翊麾軍漸漸入了羅謁山的地形陣。

這目的不言而喻,霍釗自然清楚,然而為了逼迫秦洵現身,也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深入腹地,跳入敵方的圈套。

一路肉薄骨並,山下儘是殘屍,霍釗率軍追殺至羅謁山的深處。有眼尖的,大喊道:“侯爺!在前頭!”

霍釗凝眸望去,見遙遙的遠處,赫然等候著五千精兵。

那五千精兵之中,蠻夷占去大半,是守護部族的精要部隊,其餘皆是漢人,未著鎧甲,乃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散士。而為首的男人年近五旬,兩頰顴骨頗高,蒼白麪皮,瞧著刻薄又陰森。

翊麾軍繼續向前,相距四五十步的時候霍釗擺手停下,兩軍對峙,周遭山巒溝壑,崎嶇而縱橫。霍釗昂著頭顱,格外的孤傲:“螭那軍如此見不得人,不知有幾分本事。”

那首領笑道:“自然不比定北侯驍勇,步步緊逼,迫不及待地來送死。”

霍釗反問:“送死?死在你手上不成?”他盯著那人,蛇打七寸一般,“江湖中的絕頂高手,本侯隻知段沉璧,還從未聽過‘秦洵’這名字。”

秦洵早與段沉璧反目,平生最恨段沉璧壓他一頭,聞言就變了臉色。他冷哼一聲,道:“若非段沉璧出關晚了些,我也不會閒來北上,兜兜轉轉,如今有機會和你霍釗一決高下。”

霍釗說:“陳若吟的狗奴才,也配與本侯較量?你以為是一決高下,本侯不過當作剿匪、懲奸、打狗罷了!”

秦洵勃然大怒:“今日我便在羅謁山下奪你的性命,而後冷桑山與段沉璧決戰,此後江湖再無人敵我!”

霍釗瞧出來了,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怎懂百姓安危,怎懂家國天下,隻知道好勇鬥狠謀求虛名而已。

他偏要火上澆油:“今日即為你的忌日,羅謁山即為你的死地,你多年前輸在段沉璧手中,我叫你這輩子都冇機會贏,落個死不瞑目!”

字字直戳要害,秦洵好似氣瘋了,飛離馬背,縱著八方遊朝霍釗襲來。闔軍見此狀,登時高聲怒吼,浩浩蕩蕩地開戰。

極其刺耳的一聲響,霍釗抵擋秦洵氣勢填胸的一招,兩柄長劍鋒刃相接,迸發出灼熱的火光。霍釗飛身下馬,靴尖兒觸地,與秦洵相搏的氣勢彷彿潛龍出山。

整片山坳死角陷入混戰之中,萬馬齊喑引得猛獸奔逃,攪弄了山中的寧靜。三千翊麾軍對五千螭那軍,人人都殺紅了眼,咆哮著,化身大漠上的蒼狼。

霍釗和秦洵纏鬥近百招,或步履平地,或攀附山石,冷刃碰撞變得滾燙一片。除卻秦洵,霍釗還要對付撲來的餘兵,幾乎一劍索命,沾染半身的腥紅。

嘭的巨響,一招“定北驚風”捲起飛沙走石,頓時揚起幾丈高的黃土。迷濛之中,秦洵迴轉攀天縱,躲個乾乾淨淨,猖狂道:“縱使你威力無窮,可我八方遊天下第一快,能奈我何?”

待煙塵散儘,十幾名突厥兵被震斷軀骸,四分五裂地落在沙石之上。霍釗盯著秦洵,對方冇說錯,神龍無形追不上八方遊,一柄長劍的距離便足以令對方逃脫。

陡地,霍釗再次出手,槊血滿袖盪出天大的氣勢。

漠上颳起一陣狂風,不消片刻,屍身、血跡都被黃沙掩埋,羅謁山下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這股蕭瑟西風一路南去,拂過藍湖,霍驚海正率兵廝殺,衣角被輕輕吹動。

又途經定北軍大營,卷著流雲朵朵,終於吹入堅不可摧的塞北城池。

流雲遮蔽,天陰了一些,霍臨風從某條巷子裡出來,一戶人家門前立著小石獅子,他坐上去,解下水囊灌了幾口。

手下稟報道:“將軍,城中各處已佈防完畢。”

平亂半個月了,亂賊剩得越少就越難抓,邊邊角角皆需查探到,牽絆住不少兵馬。霍臨風應一聲,揩去嘴角的水珠,被自己手上的血腥味兒熏得蹙眉。

他問:“侯府的家兵呢?”

手下回道:“傷亡者已埋,其餘的今早陸續回府了。”

霍臨風點點頭,這麼一會兒工夫,兩隊人馬從街上巡邏經過,這還不算一條太長的街。他忽然記起來,在西乾嶺擒拿采花賊時,不凡宮弟子布著行雲陣,流動性極強。

若是設陣巡邏,是否能節省一批人手?

霍臨風立刻吩咐:“叫各隊的騏驥集合,快!”

說罷偶一抬頭,他瞥見街尾拐來一道身影,小跑著,披風不停地擺動,對方相隔十來步時看見他,忽地一怔,隨後翩然欲飛般朝他奔來。

霍臨風懶懶地坐在石獅子上,張開雙臂,在容落雲撲至身前的一刻牢牢捉住。這是有血有肉的人,帶著熱乎勁兒,眼眸晶亮,活生生地出現在麵前。

同處一城卻半月未見,霍臨風剋製著心緒:“你怎的來了?”

容落雲說:“家兵回府看顧,我便出來了。”他一路奔跑,喘息著,“我惦記你,忍不住來街上尋一尋……”

霍臨風鉗著容落雲的胳膊,仔細端詳:“這半月著實辛苦,你瘦了。”

容落雲啟唇又合住,他原本要說這句,被搶了先。伸手搭上霍臨風肩頭,搖了搖,胸腹肩背檢查一番,確認霍臨風冇有負傷。

“府中一切安好,夫人也很好。”他說。

霍臨風道:“多虧你,我該如何謝你?”

容落雲小聲答:“與我何必言謝。”當著旁人,許多話無法宣之於口,抬眸和霍臨風相視,不及片刻便避嫌地錯開目光。

他低頭斂目,瞧見霍臨風臟汙的一雙手,血跡斑駁,沾著泥,不知幾日冇清洗過了。“我給你擦擦。”他掏出一塊帕子擦拭那手,悄悄地,用指尖抓撓人家的手心。

霍臨風很癢,從掌心的紋路癢到心尖,得說點正事才能壓住。“這邊太能拖,我得儘快抽身去漠上。”他道,“倘若擺行雲流水陣,會否事半功倍?”

容落雲說:“行雲陣是守陣,眼下捉亂賊,要用流水陣。”

他在侯府的院子憋屈半月之久,跑出來,如一匹脫韁的小野馬,見著心上人,更是不想回去。他湊近半步,打商量一般:“我留下幫你佈陣,行不行?”

霍臨風正欲點頭,見張唯仁自遠處馳騁而來,行色匆匆,定是漠上出了事。

“將軍!”張唯仁勒韁跳馬,衝到霍臨風和容落雲的麵前,“侯爺率三千翊麾軍打到羅謁山了。”

霍臨風青筋暴突:“什麼?!”

張唯仁說:“螭那軍共五千人,臨近突厥部族,欽察軍隊的援兵也已經到了。”

霍臨風問:“侯爺如何?那個秦洵呢!”

張唯仁道:“侯爺與秦洵惡戰數個時辰,雙方都受了傷。”

霍釗已征戰半月,對上螭那軍前,更與突厥軍隊廝殺過一場,而秦洵一直養精蓄銳,二人的精力必定懸殊。況且,三千翊麾軍以寡敵眾,光是耗,也遲早落得下風。

霍臨風憂心如搗,稍微定一定神,詢問手下有多少兵馬可用,容落雲在一旁聽著,情勢迫人,主動說:“留下一半人手即可,其餘你帶走。”

霍臨風不免一怔,容落雲道:“我來布流水陣,你放心帶兵去羅謁山罷。”

至此地步冇有時間多言,霍臨風握住容落雲的手緊緊一攥,代替了千言萬語。他翻身上馬,牽韁朝著城門方向,離弦的箭般奔馳而出。

容落雲望著那背影,追趕幾步,聲嘶力竭地喊道:“——我等你回來!”

羅謁山下,目之所及一片屍橫遍野,欽察的援兵已到,翊麾軍此刻正腹背受敵。山坳裡,不斷傳出滔天的嘶吼聲,死的人越來越多,千匹戰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霍釗的後心捱了一劍,鎧甲被生生劈開,一尺長的傷口冒出大股鮮血,他提劍立著,如巍峨高山般平穩,目光也分外的沉著。

幾步之外的峭壁下,秦洵捂著肚腹,淫邪地笑道:“定北侯,你還有幾分力氣?還能全力使出定北驚風麼?”

霍釗隻覺喉間腥甜,動動唇,血順著嘴角緩緩滴下。他的確冇有太多力氣了,所以要儘快解決。這喘息的工夫,如潮的欽察精兵將他包圍,舉著刀劍一齊衝來,他傾身揮出霍家劍法,迎麵一圈人被攔腰砍死,漸漸辟出一條生路。

秦洵鬆開手,腹部的傷口血流不止,幸好冇有傷及內臟。說時遲那時快,霍釗明明困於人群,一晃,竟飛身至峭壁之下。

“老匹夫!”秦洵暴喝,接招慢了一瞬,霍釗趁機欺身迫近。鎧甲剮蹭衣袍,秦洵呼喊一聲,被霍釗鎖住肩,手中的長劍登時甩了出去。

霍釗亦將劍丟掉,近身相搏,招式快如繁星閃爍,手掌幾乎不離開秦洵的身子。如此這般,未等八方遊施展開,鷹爪便把人死死地扣住。

二人已經兩敗俱傷,眼下赤手空拳,在山崖之下激鬥百招而無果。那群欽察的精兵就要追到霍釗身後,聞得腳步聲,霍釗丹田聚氣,朝秦洵擊出排山倒海的一掌。

秦洵引頸怒號,倉惶躲過,那一掌全力擊在峭壁之上。刹那間,這一磐山體搖晃起來,無數山石從半山腰處滾落。追來的欽察精兵躲不及,被石塊砸中,死狀極慘。

霍釗禁不住顫抖,那拚儘全力的一掌牽動傷處,後心疼得麻痹,筋肉爆開來,噴薄出一大股熱血。他試圖邁出步子,雙膝一軟,踉蹌地跪倒在地上。抬眸,眼底風霜如晦,見秦洵提劍朝他一步步走來。

已到精疲力儘時,豔陽仍在,人卻瀕臨薄暮。

秦洵慘白著一張麵孔,行至霍釗跟前,道:“定北侯,你已經不中用了。”

腹間疼痛難當,他的聲音有些虛:“不過你也不虧,一輩子享受功名利祿,夠本了。”

霍釗說:“殺了你……我才走得痛快……”

秦洵仰麵長笑:“死到臨頭,你休想!”手腕握著劍柄一轉,寒光閃過,鋒利的薄刃披頭斬下,“受死罷!”

高空飛過一隻蒼鷹,叫聲淒迷,在這一方天地盤旋不走。霍釗微微欠身,劍刃砍在肩頸處,咣噹,鎧甲裂開掉落,前胸後背滴滴答答地淌著血漿。

秦洵冷笑一聲:“這麼多血,紅得刺人眼睛。”

話音尚未落實,霍釗左手攥住長劍撥開,迅猛起身,肩上的皮肉翻著,頸間傷及經脈,如注鮮血濺濕了半張臉麵。

在這命將不存之際,在秦洵防備鬆懈的一刻,他撲過去,身似猛虎指作鉤,傾儘氣力將秦洵狠狠一擊!

“唔!”

秦洵急促地悶哼,瞪大雙目,慘白的臉色迅速變得灰敗,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霍釗的利爪紮進他腹部的傷口,深入肚中,最後一股內力搗爛了他的五臟六腑。

肝腸寸斷,兩眼、口鼻、雙耳,七竅頓時流出血來,他看不清了,視野中紅豔豔一片,瞳仁兒都成了赤色。

霍釗艱難道:“手、下、敗、將。”

秦洵遽然嚥氣,落得個死不瞑目的下場。

手掌猶如血洗,霍釗晃動不堪,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所剩無幾的翊麾軍一直呼喊“侯爺”,風聲,蒼鷹嚎叫,耳畔的喧囂衝擊著他的耳膜。

殘存的螭那軍揮刀奔襲,他的血還未流儘,便藉著秦洵的劍,耗乾氣血最後使一次定北驚風。電光火石間,漫天金沙爆出片片金光,數十蠻夷精兵原地炸開,一齊去見了閻羅。

霍釗胸膛暴突,脊骨被震斷,已要淌乾一身熱血。

恍然間,他聽見一句聲嘶力竭的“父親”,似乎是霍臨風在喊他。

一隊人馬從外麵衝來,奔入山坳處,被這一方肝髓流野的情形鎮住,霍臨風幾乎跌下馬背,紅著眼睛朝霍釗急急地狂奔。

“——父親!”

霍臨風顫抖著雙手,將霍釗倒下的身軀接住:“爹,爹……”

霍釗根本說不出話了,眼底的風霜悄然褪去,漫上一股柔情,他動一動薄唇,發不出聲音,看唇形分辨說的是——碧城。

“爹……”霍臨風低喚,“爹,爹!”

兩眼輕闔,霍釗已無生息。

將士們呼號撼天,紛紛跪倒在沙石之上,霍臨風默著,眼眶掉落一滴熱淚。他來遲了,為何不快些?為何不再快些?!

他的父親勝了,死了。

霍臨風抱著霍釗,木然道:“送侯爺回營。”

烈日正當空,照著最後這一截歸程。

定北侯霍釗,一生征伐於大漠,俯仰無愧於天地,功在社稷千秋。今率三千翊麾軍,剿蠻夷精兵八千餘人,戰死羅謁山下。

名將未及見白頭,蒼鷹遠去,一聲哀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