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霍亂江湖 > 057

霍亂江湖 05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6:58

遙夜沉沉, 冷桑山下一片濃黑, 唯獨軍營亮著燈火。副尉前來檢查,當值的兵們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無人注意到將軍出帳。

整整五日, 霍臨風未回將軍府, 吃住都在軍營。此刻他穿戴整齊,一身墨色常服甚為低調, 行至營口, 副尉抱拳問候:“將軍要出去?”

霍臨風“嗯”一聲:“不必管我,好好乾你們的活兒。”

眾人頷首:“是——”

僅一字尚未說完, 那將軍已經不見蹤影, 副尉衝出營外, 然周遭僅有夜色,根本瞧不見其他。

神龍無形,霍臨風早不知飛到哪裡,隻一味朝著東邊。漸去七八裡, 不凡宮的高牆若隱若現, 他停住腳步換了方向。

登上冷桑山, 山中黢黑,矮叢荊棘纏人得很,時不時勾出衣襬。霍臨風耐心告罄,撩起來掖進封腰,加快速度上了山。

待登得足夠高時,繞向不凡宮背後, 能遙遙地望見無名居。他尋一棵老樹躍上,砍斷阻礙視線的枝葉,然後默默地、目不轉睛地俯視那一處彆苑。

與平時有異,今夜的無名居燈火通明,連院中碎石都能窺見。

幾間屋子僅能看見屋頂,簷下已屬盲區,更遑論屋內彆處。

霍將軍練兵整日,這光景該沾床歇息,卻做起探子的差事。他抱著兩肘,目光在可見的範圍內流連轉徙,愈發難以心安。

這般亮,容落雲如何入睡?

五日未出不凡宮,情緒如何了?

他正暗暗思忖,見一人影入苑,看長短分辨出是刁玉良。那小兒捧著一隻碗,步履謹慎,莫非捧的是湯藥?

霍臨風心中疑惑,手上扒掉一塊樹皮。

刁玉良走入簷下,瞧不見了,等再出現時手撩衣角兜著東西,模樣格外的喪氣。過去片刻,一道碧色身影走出,原來陸準也在。

霍臨風覷著一雙銳利眸子,鷹似的,憑藉旁人的姿態想象容落雲的情狀。這時第三人出現,高高大大,是本在閉關的段懷恪。他心裡咯噔一下,惹得段懷恪都閉關而出,容落雲一定是生病了。

那三位宮主在無名居徘徊,時進時出,折騰至深夜。

起初刁玉良喪氣,如瘟疫般傳染,段懷恪和陸準也連連搖頭。

霍臨風鐵掌撼樹,見那三人結伴往外走,竟是誰也不留地離開了。這是什麼世道,恨不得飛過去的人隻能暗窺,光明正大的人卻不起作用。

好好一棵百年老樹,叫他折磨得皮開肉綻,窩巢中的鳥都忍不住嘰喳罵人。

倏地,明亮的圍廊黑掉一片,有人吹熄燭火,緊接著又黑一片,廊中的紗燈相繼熄滅。然後是廳堂、臥房,整個無名居彷彿人去樓空,黑個透徹。

霍臨風眨眨眼,睜了許久,這會兒才覺出眼眶酸澀。眨完望著無垠的漆黑,不凡宮內燭息竹動,他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倚著樹想,容落雲休息了嗎?

夜涼如水,被子是否蓋得嚴實?

屋外的缸和鯉,屋內的提燈和風箏,他們之間相連的種種物件兒,這次也毀掉了嗎?

霍臨風縱身落地,有一搭冇一搭地想著,慢慢地下了山。

翌日清晨,卯時一到吹起號角,霍臨風聞聲醒來。他夢見唐禎夫婦被殺的情景,冷汗浸濕寢衣,半晌才緩緩回神。

正欲更衣,一人影躥進來,竟然是刁玉良。

“四宮主?”霍臨風驚喜道,“你怎的來了?”

刁玉良眼底泛青,顯然是一夜未眠。果然,他渾不拿自己當外人,脫鞋便上榻,說:“我來借你的營帳補補覺。”

霍臨風一堆問題等著:“先彆睡,你二哥近來如何?”

刁玉良使勁拍榻,哭喪著臉:“彆提啦!二哥定是被歹人害了!”他坐起來,有板有眼地講述,“聽朝暮樓的小廝說,二哥六日前喝醉,獨自坐在樓梯拐角,把臉埋進酒罈想溺死自己呢!”

霍臨風猛地一僵:“當真?”

刁玉良道:“起初我也不信,但二哥醒來後又跳樓,跳下又跑進河裡去,他們都說二哥在尋死。”他雙臂交叉抱住自己,有些害怕,“那日我和三哥去接他,他腳上都是血,泡在河裡又哭又笑,嘴裡還一直道歉,說了好多胡話。”

霍臨風卒不忍聽,容落雲道歉,想必是說給雙親,至於道歉的原因亦能猜到,是因為他們的關係。憶起昨夜窺見的情形,他問:“這幾日呢?”

刁玉良說:“六日了,二哥水米不進。”一碗湯,一杯水,都是趁容落雲熟睡時灌進去的。更糟的是,容落雲腳上的傷口加重感染,整個人燒得厲害,精神也愈發不振。

難怪逼得段懷恪出關,可是老大、老三、老四,三人合力還照顧不好一個容落雲嗎?霍臨風看著刁玉良,不禁猶如看廢物一般。

小兒機敏,察覺後漲紅臉頰,說:“二哥形如瘋子,根本不讓我們靠近,更遑論吃藥。”扒開衣裳,露出青紫的胸膛,“我還受了一掌呢,二哥的淩雲掌,我竟是第一個體驗的!”

他重新躺下,昨晚在無名居外守夜,一宿未閤眼,此刻一聲哈欠打得眼泛淚花。霍臨風見狀,隻得嚥下其餘問題,起身去校場練兵。

一步步朝外,腳步堅定,心裡卻極不安穩。

容落雲被刺激成那般,何時才能恢複?一日不恢複,便傷著、病著,不吃不喝?

方纔刁玉良說,守夜未眠?

步至帳口,霍臨風掉頭折返,將打呼嚕的小兒一把拎起。他弄醒對方,問:“四宮主,無名居每晚都有人守夜?”

刁玉良點點頭,主要是三位宮主輪值,以防容落雲出事。

霍臨風沉吟:“今夜你把風,讓我去照顧他。”登山上樹,遙遙地偷窺有何意義,即使他能慰藉一二,容落雲的情形卻無法再耗下去了。

刁玉良問:“為何偷偷摸摸的?”

霍臨風道:“眼下他不喜人靠近……故而悄悄的。”

刁玉良又問:“我們兄弟幾個都不成,你去頂用嗎?”

若是從前,霍臨風胸有成竹,然而此刻他隻能儘力一試。商量罷,待對方答應,他離開營帳去了校場。

刁玉良翻身矇住被子,恰似蒙在鼓中,把他二哥刺激成那般的人,今夜要被他放進無名居。他豈知自己引狼入室,竟覺安心,踏踏實實地睡著了。

一覺睡到晌午,他是活活被飯菜香醒的。

桌旁,杜錚來送飯,剛剛把碗筷擺好。等霍臨風回來,刁玉良跟著蹭口吃食,飽肚後一抹嘴,利落地回不凡宮去。

臨走丟下一句,夜裡見。

杜錚乃一屆事兒精,趕緊問:“少爺,夜裡要做啥?”

霍臨風未答,吩咐道:“黃昏時你再來一趟,帶一碟素茶糕,一碟蓮子糕,一碟杏仁酥。”他記得容落雲愛吃這幾樣,“還有牛乳,燉一盅溫著,都帶來。”

杜錚忙不迭答應,轉瞬明白:“少爺,夜裡要見二宮主?”

霍臨風點點頭,情不自禁地朝外望,以往怨天短,做事的時辰總不夠用,今朝才過半,他已經期盼著天黑。

“少爺。”杜錚囑咐,“小心些,彆又被刺一劍。”

霍臨風低頭喝湯:“不會,他改用掌了。”

與此同時,刁玉良抵達不凡宮,顧不得回河心小樓,徑直去了無名居。院中悄悄,他躡手躡腳地進屋,踱至臥房門外。

房中更是清寂,安神的香一直燃著,床上三四層錦被,容落雲蜷成一團藏在其中。陸準坐在腳榻上,打著盹兒,手裡攥著擰濕的帕子。

刁玉良縱縱鼻尖,聞見一股濃重的藥味兒,果然地上有一碗打翻的汁水。如昨夜那般,他撩著衣角兜走瓷片,擦乾淨,再折返床邊抽走陸準的帕子,給容落雲拭汗。

“二哥?”他輕輕喚一聲。

容落雲了無反應,陸準卻醒了。刁玉良借題發揮,悄聲罵道:“劫道時打雞血似的,照顧人便如同死豬,虧得二哥待你那麼好。”

陸準氣絕:“我從後半夜守到現在,犯困也不行啊!”

恰如私願,刁玉良提議:“那今夜我來獨守一宿,天黑前你要仔細照顧。”

陸準滿口答應,未察覺出任何貓膩。

整個午後容落雲始終睡著,期間曾眯開眼睛,惶惶片刻又閉上。他渾身是汗,卻燒得厲害,冷得厲害,甚至無法分辨陪伴的是何人。

待黃昏一至,刁玉良準時來交接。

他在院子裡熬藥,隻點簷下的一盞小燈。

殘陽殆儘,藥熬好,他將那一盞小燈也吹滅。

眨眼的工夫,簷下立著一道高大身影,霍臨風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刁玉良遞上湯藥,等對方進屋後,獨自坐在簷下把風。

霍臨風進入臥房,燃一隻矮燭,就著昏暗的光停在床邊。

層疊錦被會捂出疹子,他一層層地掀開,掀到最後一層時手臂微顫。隻見容落雲瑟縮著,五六日不吃不喝,已經瘦得皮包骨頭,那雙赤足更叫人揪心,膿血洇透了紗布。

他在床尾坐下,將容落雲的雙腳擱置腿上,先為其清理傷口。擦拭藥酒時一定很疼,容落雲雖然未醒,腳趾卻忍不住蜷縮。

包紮好,霍臨風打來熱水,為容落雲擦洗滿身汗濕。他彎腰籠罩住對方,握著布巾輕觸對方的額頭,一點點蔓延至脖頸。

倏地,容落雲彈動一下,雙眼緩緩睜開。

霍臨風一瞬間緊張,等四目相對便拋卻所有,他溫聲詢問:“是不是嗓子疼,弄醒你了?”

容落雲遲疑地點一點頭,迷茫地望著他,分不清是夢是醒。

霍臨風慢慢剝除容落雲的衣裳,一邊擦拭身體,一邊哄道:“有剛蒸的點心,但是喝完藥才能吃,知道嗎?”

容落雲仍舊點頭,這次遲疑減半,乖順了許多。

擦完,霍臨風喂對方喝藥,然後把糕點用牛乳泡軟了,一勺一勺地喂進去。及至夜半,包紮了傷口,擦洗了身子,服下了湯藥。

他摸摸容落雲的額頭,燒還未退,問:“冷不冷?”

容落雲彷彿隻會點頭,點完卻不扯被子,也不拽衣裳,顫抖著揪住他的衣袖。他俯下身去,攬背托頸把人抱住,擁著,暖著,試圖哄對方入睡。

許久過去,容落雲竟沙啞地問:“畫裱好了嗎?”

霍臨風一怔:“嗯,就掛在我們的房裡。”

容落雲腦中混沌一片,但明白此刻是夢,他這些天一直夢見對方,醒不過來一般。“也好……”他費力地說,“用畫來替代我罷。”

霍臨風抱得緊些:“不行,什麼也替代不了。”

而容落雲囁嚅道:“以後,你就像現在這樣,來夢裡見見我……就好。”

夢裡冇有旁的,冇有恩仇,也冇有殺孽。

隻有他們兩個,可以當做什麼都未曾發生。

他閉上眼:“我覺得這樣……很乾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